宋青屿将七日之约细细说给父亲听时,他正对着一匹靛蓝棉布发怔。
“父亲!”宋青屿拉住他的袖子,“这是机会。”
宋笔却缓缓摇头:“你二叔说得也不错,我本就不善经营,无力反驳,拿了一些布料做了身衣服给你穿,也没别的想法。这些日子铺子流水减少是事实,我该主动退让才是。”
“可祖父给了七日。”宋青屿委屈的咬了咬嘴唇,急道,“棉麻并非劣物,只是没遇上识货的人。父亲为我做的衣裳,连祖父都赞精巧,既有这样的手艺,为何不试试?”
“……”
宋笔沉默着。
他无意插手宋家的生意,这次也是提出改良顺带经营一下,没想要做出什么成绩。
宋青屿深深地叹口气。
要守住这个家,还是得她亲自来啊!
“父亲,你画的这些图样,难道就甘心永远只是纸上笔墨?我们转化一下思路呢?非得只卖布吗?为什么不做成衣?”
“成衣?”
宋笔有些惊讶的语气,但带了一点感兴趣的意味。
“父亲做的样式好看,那些布买回去也是要做成衣服的,为什么我们不把成衣也揽下来呢?为什么不试一试?或许就成功了呢?”
“好。”他想了想,觉得也是一个思路,终于点头,“那就尝试一下,七日后看结果。”
“嗯嗯。”
宋青屿笑着点点头。
她发誓:这锦绣庄,一定要从二叔房里夺过来。
宋青屿穿上宋笔做的那身衣裳,天天出现在锦绣庄。
第三日,成了锦绣庄的转折点。
宋青屿不仅穿上那身衣裳,甚至还让父亲做了一身给时序。
月白细麻上衣配靛蓝棉布裙,襟口和袖边做的精巧别致,束腰设计也衬得小人儿身量修长。
她特意梳了双环髻,簪上时序送的那支木簪,牵着同样换上同款男装的时序,大大方方走进了锦绣庄。
彼时铺子里只有两个挑拣布料的妇人。
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进来,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这小衣裳真别致。”一个妇人赞道,“哪里做的?”
宋青屿甜甜一笑:“就是这锦绣庄呀。我爹爹说,如今店里不光卖布,还能按客人的喜好定制成衣呢,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我们做好了,直接来取就行,还不收做工费哦!”
“不收做工费?”
妇人惊喜的问。
“选了锦绣庄上的料子,量了尺寸,选好样式,三日内便可制成。”
时序补充道:“夏日炎热,这细麻与棉布最是透气,颜色花样也可随您心意调整,您若是满意,给我们多多宣传即可。”
两个妇人动了心。
当下便选料量体,订了两身衣裳。
三天后。
消息很快便在都城传开。
便有三位小姐结伴而来,指名要看宋青屿穿的那款。
再过一日。
连硕王府的丫鬟都来问。
原来是那日订衣的妇人,穿了新衣赴宴,引得众女眷询问。
短短五天,锦绣庄接了十单成衣定制,连带着棉麻布料也卖出数十匹。
棉麻价格实惠,所以连私塾和士兵也会前来购买。
宋墨看着账册上新添的银钱数目,脸色复杂。
约定日子很快到了。
傍晚。
宋笔将这几日的账目与成衣订单整理成册,呈给家主过目。
书房里烛火通明。
家主一页页翻看,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
很快。
他放下册子,眼中有了赞许之色,“你这卖布兼制衣的主意,很好。从前咱们只盯着料子买卖,却忘了客人买了布,终究是要做成衣裳的。”
“父亲,只是这七天做的衣服都没有收做工费,利润上可能没有很多。”
“没事。”
家主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宋笔躬身:“也多亏青屿那孩子机灵,穿了衣裳去铺子里走动,才引来这些生意。成衣制作,也是青屿提出的。”
家主慢慢的点点头:“往后锦绣庄便照这个路子做,棉麻料子继续进,再请两位手艺好的裁缝,工钱开高些无妨,先把生意揽过来,以后多了,再收做工费也不迟。”
“明白。”
宋笔点点头,作揖,退出了书房。
而此刻的二房院落,气氛凝固的吓人。
“贱人!”
二夫人生气的吼道。
“成衣生意?他宋笔一个书呆子,懂什么成衣生意。”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地攥着,“宋青屿,这小贱人处处和我作对,还穿上衣裳去铺子里招摇,真是不知羞耻。”
宋墨烦躁地揉着额角:“这几日铺子入账确实比平时好了很多。”
“那又如何?”二夫人猛地转身,咬牙,眉头紧蹙,“他想要做成,我们偏偏不能让他做成。”
“你又要做什么?”宋墨一惊,“父亲正高兴,若再出岔子……”
“正因为他高兴,才要趁现在。”
二夫人深呼吸,声音压得极低。
“你且等着,成衣生意最重什么?一是料子,二是手艺,三是交货的时间。咱们就从这三样下手,绝对不能让他在锦绣庄有话语权,你明白吗?”
随后。
她唤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脸色发白,却不敢违逆,匆匆退下。
宋墨看着妻子阴冷的侧脸,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夜色渐深。
宋笔还在锦绣庄没有回来。
这段时间生意不错,都在赶工,他也在想新的样式,回宋府都比较晚。
宋青屿坐在桌前,双手拿着一份地契文书,看了又看。
这是她变卖了所有东西,连皇后娘娘赏赐的饰品也都变卖了,换来了钱财,购入的地契文书。
宋笔在锦绣庄做他的成衣生意。
宋青屿也有自己的生意要做。
只是不是为了钱。
这时!
南飞扬疾步而入,将一封信无声置于桌上。
信笺素白,无落款,只右下角有一道极淡的墨痕。
她瞳孔微缩,打开信,看到上面的内容,迅速起身。
“备车,去城西。”
“这么晚?”
“必须去!”
南飞扬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马车在渐沉的暮色中疾驰。
许久。
到了地方,宋青屿下车。
抬头,就看到正前方的亭中站着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