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笔看似解决了麻烦,但接下来几日,锦绣庄的生意愈发惨淡。
似乎比之前的情况更加的糟糕。
棉麻布料堆满了柜上,却少人问津。
偶有顾客进门,摸摸料子,问问价钱,又摇头离开。
宋墨在铺子里踱步,看着空荡荡的厅堂,终于忍不住发作。
“大哥,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他指着积压的麻布,大声抱怨:
“说什么酷热,棉麻会畅销,现在呢?这些粗布谁要?上等云锦的客人被咱们赶跑了,次等货又不敢卖,这铺子在你手里,迟早要黄。”
宋笔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账册,心中也略有不安,道:“夏日才刚开始,棉麻耐穿透气,待天气再热些,会有销路,我们再多等些时日吧。”
“等?铺子等得起吗?”
宋笔的话没能让他消气,反倒更加的发怒:
“大哥,你读书是行家,可做生意不一样,还是别瞎出主意了。我看咱们趁早把料子折价处理了,想法子再进些好丝料才是正经。”
宋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不语。
他走到柜前,仔细挑了两匹布,一匹月白细麻,一匹靛蓝棉布,又选了半匹杏色软绸做衬里。
“这些记在我账上。”
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
宋墨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有用。”
他也只是淡淡回了这两个字。
“你!”宋墨气得咬牙,忍不住怒道:“铺子都快倒了,你还能这般轻松。”
宋笔没答话,只是默默地将布匹收了起来。
傍晚时分,回到府上,他将布匹放在桌上,又取出笔墨纸砚,铺开宣纸,提笔勾勒起来。
孙希君来送点心,轻声走近,看到他画的衣服样式,不禁问:
“在做什么?”
宋笔放下笔,将宣纸拎起:
“给青屿做身新衣服,既然要穿棉麻,便做得精巧些。你看这领口袖边的绣样,用杏色丝线配靛蓝底,夏日穿着清爽,又不失雅致。”
“听说铺子生意不好。”
“嗯。”
宋笔应了一声。
“生意不好,不代表东西不好。棉麻价廉物美,只是都城人习惯绫罗绸缎,一时改不过来罢了。”
只一夜,宋笔就将衣服做好了,迫不及待地让宋青屿穿上。
衣服合身,款式也好看,颜色鲜丽,宋青屿很喜欢。
她蹦蹦跳跳跑进祖父书房。
“祖父,您看!”宋青屿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个圈,“爹爹给我做的新衣裳,好不好看?”
月白细麻的裙身,靛蓝棉布的腰封,杏色丝绸在领口袖边,上面还绣着精致的花纹。
样式别致,针脚细密,穿在她身上轻盈灵动。
家主放下笔,仔细端详:“确实精巧,你爹爹做的?”
语气带着些不可思议。
“嗯嗯。”宋青屿重重地点点头,凑到桌前,骄傲地说:“青屿也很意外,没想到爹爹这么厉害。祖父,爹爹拿的自家棉麻做的衣服,做出来的衣服这么好。青屿相信,铺子上的生意,一定会变好的。”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嗤笑声。
二夫人和宋墨走进来,目光在宋青屿身上扫过,满是轻蔑。
“就这身破麻布?”
宋墨摇头叹气:
“父亲,您别听这丫头瞎说。她才几岁,怎么可能懂做生意。
大哥也是病急乱投医,铺子里麻布积压卖不动,他就拿回家给孩子做衣裳。”
“二叔!”宋青屿歪头,用着天真地语气说:“这衣裳穿着很舒服呀。”
“舒服?”
二夫人捏起她袖口一角,指尖捻了捻,眉头皱着,略带嫌弃。
“这种粗麻,连咱们府里三等丫鬟都不穿。青屿,你好歹是宋家大小姐,穿着这身出去,不怕被人笑话有失身份?”
宋墨趁机接话:“父亲,不是儿子说大哥不是。他出的主意没一个顶用,如今囤了一屋子麻布无人问津。”
二夫人赶紧附和道:“对呀,锦绣庄这几天的流水跌了七成。再这么下去,这百年老店非垮了不可。”
宋墨上前一步,拱手道:“儿子恳请父亲,让大哥专心照顾大嫂,铺子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宋青屿感觉到祖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宋墨。
“祖父。”
她忽然开口。
让他们管铺子,钱都进他们口袋了。
坚决不行!
“二叔说麻布卖不动,可夏日才刚开始呀,棉麻耐磨、吸汗、好洗,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更何况,私塾的书生和兵营的士兵,或许更需要这种布料。”
宋墨冷笑:“书院穷书生,兵营糙汉子,能买几尺布?”
“二叔怎知他们不买?”宋青屿眨眨眼,“爹爹说,做生意不能只盯着高门大户。薄利多销,也是生意。”
“好个薄利多销!”二夫人冷嗤的声音更是明显,“宋家做的是绸缎锦绣的招牌,若沦落到卖粗布给穷酸,传出去才是真丢了脸面!”
“够了。”
家主终于出声。
他看向宋青屿:“你说这衣裳穿着舒服?”
“嗯。”宋青屿重重点头,“比绸缎凉快,行动也方便。爹爹还说,麻布染色容易,可以染出几十种颜色,绣上花样,不比绸缎差,我们也不是非做高端的布料不可。”
家主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爹爹呢?”
“爹爹一早就去铺子了,说要画更多衣裳图样。”
“这样……”家主抬起眼,目光扫过宋墨和二夫人,最后落在宋青屿身上,“七日内,若麻布销量仍无起色,宋笔便不必再去铺子。”
“父亲!”宋墨急道,“铺子都这样了,还等七日?”
“宋墨。”家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七日你不许插手,铺子全权交给你大哥打理,亏了赚了,七日后一并清算。”
二夫人还想说什么,被宋墨拽了拽袖子。
宋青屿却笑起来:“多谢祖父!不过青屿还有个请求,若七日内麻布卖得好,以后锦绣庄的生意,爹爹可以做主。”
家主深深看她一眼:“可以。”
走出书房时,宋墨压低声音咬牙道:“七日?我倒要看看他能卖出几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