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屿还有一件事情要说,她张开双臂,家主心领神会的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祖父,青屿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什么事情?”
宋青屿咬咬唇:“路上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名唤燕小影。是师父在途中从一伙绑匪手里救下的,无亲无故,无处可去。
“听说了那伙贼人的身份,和云山寺那次绑架是一伙人,可惜没留活口。”
“我见她可怜,便自作主张,将她带了回来。祖父,我们留她在府上好不好?”
家主有些犹豫:“来历不明,不好留府。”
宋青屿慢慢地垂下眼眸,一副委屈的模样,试探:
“她把师父当做救命恩人,缠着师父,喊他爹爹,一定是渴望亲人的。就把她安置在师父的别院内行不行?府上都是哥哥,他们总不和我玩,我也想有人陪着我。”
家主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道:“人既然带回来了,就留下吧,住在你师父的别院也行。”
“谢谢祖父。”
宋青屿立刻高兴了起来。
她捧起一把丹奈递给祖父。
“这些都是青屿自己摘的,祖父一定要多吃哦!”
“好!”
家主微微一笑。
次日,清晨。
宋笔换了身崭新的靛蓝长衫,独自前往锦绣庄。
这是宋家三间布料铺中最大的一间。
掌柜姓李,五十上下,见宋笔进来,忙笑着迎上来:
“大少爷,今日怎么得空来?二少爷方才派人传话,说今日要去城外看货,铺子里的事,您尽管吩咐。”
宋笔温和点头:“没什么事情,我先看看近日的账册,再瞧瞧仓库里的料子,你们忙你们的。”
李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仍恭顺地引宋笔到柜台后。
账册才翻了两页,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响。
“黑店!赔钱!”
三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感觉地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你们锦绣庄怎么做生意的?以次充好,老子前几日买的云锦,说是上等货,回去一洗就褪色缩水。”刀疤男扯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料甩在柜面上,“今日不给个说法,老子砸了你这铺子!”
身后两个汉子立刻抄起门边的木凳,虎视眈眈。
店里零星几个顾客惊叫着往外躲,伙计们吓得缩在角落。
李掌柜脸色发白,颤声道:“这位爷,有话好说,许是误会……”
“误会个屁!”刀疤男一把揪住李掌柜衣领,“叫你们东家出来,今日不退三倍银子,老子把你们店都砸了。”
“我就是东家。”
宋笔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大着胆子起身,声音不大,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刀疤男打量他几眼,嗤笑:“就你这文弱书生?少糊弄人!谁不知道这锦绣庄是宋二爷的产业。”
“宋墨是我二弟。”宋笔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块布料细看,“这位好汉,可否将当时买布的凭据和剩余布料一并拿来?若真是本店之过,宋某绝不推诿。”
“凭据?”刀疤男眼神闪烁,“早扔了!布料就这一块了,怎么,想赖账?”
宋笔指尖摩挲布料边缘,忽然道:“这布不是云锦。”
“什么?”
“云锦以金线和蚕丝织就,即便染色不佳,质地不会如此粗硬。”
宋笔将布料对着光,解释:
“你看这织法,是寻常棉布仿云锦提花,但仿得粗糙。且褪色处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醋浸过,专为伪造褪色假象。”
刀疤男摆了摆手,“反正是从你们这买的。”
宋笔深呼吸,说:“我们锦绣庄的每匹布都有独门暗记,一验便知。好汉,你真是从我们这买的吗?”
刀疤男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少扯这些,老子说是就是,兄弟们,砸!”
木凳眼看要落下。
“且慢!”
宋笔忽然提高声音,喊道。
“你的诉求我已明白,这样,无论这布是否出自本店,今日三位既上门了,便是客人。李掌柜,取三十两银子来。”
李掌柜愕然:“大少爷,这……”
“去拿。”
他只能听从取出银子,摆在柜上。
宋笔拿起银子:“这三十两,权当宋某交个朋友。只是,有一个条件,不知好汉能不能答应?”
“你们的错,还想要讨价还价?”
宋笔笑了笑,摇摇头,道:
“只是需要三位在此立字据,说明今日误会已解,此后不得再以此事纠缠即可。”
“我要是不答应呢?”
宋笔收起笑脸,眼神犀利,语气变冷:“宋某虽是一介书生,却也认得几位衙门里的朋友。伪造证据、敲诈勒索、当街行凶,这三桩罪,不知三位扛不扛得起?”
刀疤男脸色变了变。
他们本是收了钱来闹事,只想吓唬这书生,没料到对方如此冷静,既给台阶又暗含威胁。
身后一个汉子低声道:“大哥,三十两不少了……”
刀疤男咬牙,终是松了拳头:“立字据!”
字据立完,摁上手印,银子拿走。
宋笔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再转身,对惊魂未定的李掌柜温声道:“今日之事,不必惊动二少爷。只是往后收货验布,需更仔细些。”
他目光扫过柜台后几匹明显次等的绸缎:
“这些料子,是谁做主进的?”
“是……”李掌柜犹豫开口,“是二少爷定的货。”
“全部下架,按次品价处理。”宋笔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明白?”
“明白!”
李掌柜和伙计们纷纷答应着。
而此时,锦绣庄后巷。
刀疤男将银子掂了掂,对阴影中的人低声道:“夫人,按您吩咐,闹得不大不小,那宋笔果然息事宁人,还白送了银子。”
阴影里,逐渐能看清脸庞,是二夫人。
她的声音冰凉:“蠢货!谁让你们收他银子?我要的是他吓破胆,不是让他逞威风。”
“他看起来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罢了。”二夫人深吸一口气,“这才第一天,宋笔,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