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某个少年重新站起来的精神支柱,成了迷茫前路的灯塔。
她还在专心致志地忽悠盛嘉。
周日晚上就要进行“现场忏悔”,盛嘉却还在犹豫。
两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盛嘉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白。
“小草……”他声音干涩,“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宋衣酒坐在他对面,深棕色美瞳下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她现在扮演的是“简小草”,是那个逐渐为他沦陷、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女孩。
“嘉哥。”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师说了,只有彻底忏悔,才能化解怨气。不然它会一直跟着你。”
盛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怕。
怕自己的所作所为曝光,哪怕是在一个全封闭的环境里,面对一个号称“有职业操守”的大师。
更怕的是……这一切根本没有用,怕“厉鬼”不会放过他,怕做了这么多,还是逃不掉。
宋衣酒读出了他的恐惧,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上。
女孩的掌心温热,似有电流从指尖穿过。
盛嘉浑身一颤,抬头看她。
“嘉哥。”宋衣酒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能溺死人,“你放心,法事会安排在全封闭的环境里。大师是专业的,他服务过很多……有钱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你知道的,有钱人的腌臜事更多。可他们从来没有被曝光过。”
盛嘉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
“我还是……”他咬住嘴唇,“有点怕。”
宋衣酒握住他的手,用力紧了紧。
“嘉哥。”她一字一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即便顶着其貌不扬的皮相还戴着美瞳,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坚定,像深海里的光,让人情不自禁想沉溺。
盛嘉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感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草……”他声音发颤,“除了我亲人以外,你是和我最亲的人。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深情款款,几乎要吻下来。
宋衣酒适时低下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她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红晕,那份羞涩的姿态,拿捏得演得炉火纯青。
“嘉哥。”她声音细细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做错事知道忏悔,已经胜过这世界上很多人了。”
盛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犹豫,像冰雪遇阳,一点点融化。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小草,如果,如果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你还会一直陪着我吗?”
宋衣酒抬起头。
她看着他,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即使有雀斑妆遮掩,那份笑容里的真诚和坚定,依旧清晰可见。
“当然。”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无论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嘉哥。”
盛嘉定定地看着她,审视着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每一寸细微的反应。
然后他确定了——
这个女孩,已经爱上他了。
爱得无法自拔,爱到失去理智,爱到可以为他放弃三观。
他总是这样认为的。
女人嘛,陷入爱情就会变成傻子。尤其是这种长得不咋地估计没什么人愿意追,又被他“温柔深情”打动的女人。
盛嘉心里最后那点戒备,彻底放下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好。”他说,语气坚定,“我听你的。”
宋衣酒眼睛一亮:“嘉哥,你答应了?”
“嗯。”盛嘉点头,“周日晚上,我会去。”
宋衣酒笑起来,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花。
“嘉哥,你真好。”
她说着,抽回手,假装羞涩地整理头发。
盛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只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猎物。
周日晚上。
宋衣酒特地让顾屿把“法事”安排在这个时间,和她“豪门富婆猞猁有话说”的直播时间完全重叠。
上一期直播结尾,她就预告过:“下一期有特殊彩蛋,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粉丝们好奇得抓心挠肝,在评论区猜测了一整周,现在,时间到了。
宋衣酒陪着盛嘉,来到城郊一个废弃厂房。
这是她提前一周就踩好点、布置好的地方。位置偏僻,周围荒无人烟,晚上更是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或者说,只剩下鬼影子。
车子停在厂房门口。
盛嘉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和铁锈的气味。
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小草……”他声音有点抖,“真的要在这里吗?”
宋衣酒绕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嘉哥,别怕。”她声音温柔,“大师说了,这种地方阴气重,最适合化解怨气。而且偏僻,安全。”
她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盛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厂房里没有开主灯,只在中央点了几盏蜡烛。昏黄的光线摇曳,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正中央,摆着一个简易的灵堂。
白布铺成的供桌,上面放着香炉和几盘水果。最中间,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顾屿。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漂亮的桃花眼眼睛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阳光又干净。
可现在,这张照片被放在灵堂里,周围摆着白花,烛光摇曳,映得那张笑脸诡异又凄凉。
盛嘉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转身就要往外跑。
“嘉哥!”宋衣酒一把拉住他。
她力气很大,盛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嘉哥,别走。”宋衣酒抓着他的手臂,声音急切,“大师说了,必须直接面对,才能化解。你逃不掉的。”
盛嘉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
烛光里,照片上的顾屿好像在看着他,看着他这个凶手。
不对,他不是凶手,他舅舅才是,他什么都没做。
“我……我不行……”盛嘉声音发颤,“小草,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嘉哥。”宋衣酒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看着他,深棕色眼睛里满是坚定和温柔。
“看着我,嘉哥。”她循循善诱,“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我,做完这一切,你就解脱了。”
盛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退缩的“爱意”,看着她脸上那份全然的信任。
他的心脏又重重跳了几下,恐惧,被一种畸形的勇气取代。
如果他现在逃跑,她肯定以后都瞧不上他吧。
“……好。”最终,盛嘉哑声说。
宋衣酒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大师留下的指引。”她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忏悔的流程,还有你要要说的话。”
她把纸递给盛嘉。
盛嘉接过,手还在抖。
纸上写得很详细——怎么上香,怎么跪拜,怎么忏悔,还列了几个问题,让他回答。
“大师说,”宋衣酒补充道,“忏悔要发自内心,要说出所有细节。不然就没有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盛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按照指引,走到灵堂前,点燃三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烛光里盘旋。
他跪下,对着顾屿的照片,开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磕得很重,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衣酒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
她手里拿着盛嘉的手机,按照“大师”要求,法事期间必须关机,交由旁人保管。
盛嘉对此深信不疑。
他不知道,此刻厂房角落里,几个隐藏摄像头正无声运转。
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正通过加密网络,实时传输到“豪门富婆猞猁有话说”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