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衣酒照样顶着“简小草”的身份去上班。
收尾工作还没做完,她不可能半途而废,对司家的解释更是冠冕堂皇——年底艺人活动增多,公司会更忙一些。
只要司苏聿不明着拆穿,她就能继续装下去。
反正她脸皮厚。
早餐桌上,苏玟心看着宋衣酒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要出门,心疼地拉住她:“小酒,工作别太拼了。司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何必这么累?”
宋衣酒放下碗,扬起标准的甜笑:“妈,这是老公送给我的公司,我当然要好好经营啦。不然就辜负老公的心意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显出,一脸“爱情就是我努力工作最大动力”的虔诚模样。
坐在对面的司苏聿,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铅灰色凤眸扫过宋衣酒那张写满“真挚”的脸。
相处这么久,他已经习惯她随时随地都要夸张示爱表白的举动。
内心越来越没有起伏,甚至能在她说完一长串情话后,面不改色地继续用餐。
鬼话连篇的小骗子。
可整个司家,只有他一个人洞悉她的本质。
他父母,尤其是苏玟心,都被她炉火纯青的演技蒙在鼓里。
果然,苏玟心听了这番话,动容地地拍拍宋衣酒的手:“你这孩子……对苏聿真是没话说。”
她说完,转头给儿子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清晰的“警告”。
仿佛在说:看看你妻子多为你着想,你这个做丈夫的,都不知道安排人帮衬帮衬?
司苏聿:“……”
好大一口锅,就这么砸了下来。
偏偏他无法反驳。
宋衣酒当然也读懂了苏玟心的暗示。
但她选择装傻,眨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猫儿眼,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模样。
反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次去做男团生活助理,确实是为了那个娱乐公司——把顾屿和林砚舟两个潜力非凡的摇钱树招进来。
至于苏玟心冤枉司苏聿?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什么都不知道。
宋衣酒拿准了,自己这个总是像神仙一样超然物外的老公,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
然而她想错了。
司苏聿表面上云淡风轻,无悲无喜,像一块没有七情六欲的冰川,可冰川在水面上显露的只有八分之一。
剩下的八分之七,深埋海底,暗流汹涌,旁人不得为知。
宋衣酒认识他时,他已经是一个退出名利场多年、一碰就要碎的病美人,情绪波动极其细微。
但几年前,他是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
他是典型的商人,而商人逐利,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她今天在他头上扣一口锅,来日当然得在其他地方付出“代价”。
而这代价,只会无比“惨烈”。
宋衣酒对此一无所知,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爱探险的猞猁小姐”人设里,准备给目标重磅一击。
饭局之后,盛嘉对宋衣酒更热情了。
热情到几乎要把“我想泡你”这几个字,写在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
送早餐,递咖啡,嘘寒问暖,甚至在她跟着周子轩跑通告时,他都要发消息问一句“累不累”。
宋衣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黏腻的关心,冷淡地按掉屏幕。
而她从监听内容里得知,赵鼎的态度也变了。
之前是“别浪费时间在一个小助理身上”,现在是“好好把握她这个隐姓埋名的豪门千金”。
司苏聿那场握手的效果,比她各种设计安排、步步为营都有用。
宋衣酒对此只想呵呵,权势真是最好的春药。
而顾屿这个“假大师”,在宋衣酒的完美脚本安排下,把这场戏推向了高潮。
他在线上对盛嘉说:【若想真正摆脱“厉鬼”的纠缠,必须做一场法事。要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忏悔一遍,并将那些罪孽通过实体的方式燃烧殆尽,这样才能真正了断孽缘。】
盛嘉之前在被“大师”引导下,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对顾屿的陷害——抢歌,买水军,构陷包养,落井下石。
也提过他舅舅为了保他,威胁、恐吓甚至……“谋杀”。
但这些都只是零散的聊天记录和语音片段,并不全面,而且很容易被打成伪造。
宋衣酒认为,必须给到一个致命一击,她打算让盛嘉“直播”说出自己的恶行。
林砚舟和顾屿听了这个计划,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林砚舟摇头,“盛嘉警惕心很强。之前引导他说那些,都费了好大劲。他怎么可能直播自爆?”
顾屿也皱眉:“是啊,猞猁小姐,这太冒险了。万一他察觉不对……”
宋衣酒却扬了扬眉:“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她的脸上还画着“简小草”的妆容,深色皮肤,刻意画狭长的眼睛,乱七八糟的雀斑,在皮相上,绝对称不上好看。
可林砚舟和顾屿都看见了,那冲破皮相和妆容的熠熠光芒,像暗夜里燃起的火,灼灼耀眼。
“一切都有可能。”宋衣酒说,声音平静却笃定,“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等我消息。”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病房。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砚舟转头看向顾屿,耸了耸肩:“我承认你之前说的话了。”
顾屿抬眼:“什么?”
“她真的很有魅力。”林砚舟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全能天才,智商和情商都是顶级。而且……有一种别样的感染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像对她来说,什么事都不是难题。一切都有可能。”
顾屿粲然一笑,即便脸色还是苍白,可他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光。
“她真的很有生命力。”顾屿轻声说,目光还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自由,独立,强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更轻了:“你知道希腊神话里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吗?”
林砚舟挑眉:“那个月亮女神?”
“对,也是月亮女神。”顾屿点头,“她是野兽的女主人,荒野的领主,象征自由、独立和野性。弓箭从不离手,永远在追逐,在狩猎。”
他转过头,看向林砚舟,眼睛亮得惊人。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女神。我觉得……猞猁小姐就是。”
林砚舟讶然:“女神?评价这么高?”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带着调侃:“你喜欢她,却把她评价得这么高,不怕到时候追她难度升级?”
顾屿闻言,耷拉下眉毛,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是啊。”他声音闷闷的,“我很喜欢她。但我能看出来……她对我没有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了:“而且狩猎女神是不婚主义。她对理想和自由的追逐,肯定远远大于爱情。我甚至都觉得她不会有男女之情。”
顾屿抬起头,眼神迷茫:“或者说,我想象不到,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她。”
林砚舟看着好友这副模样,还没恋爱呢,就陷入失恋的状态。
他走过去,拍了拍顾屿的肩膀。
“别妄自菲薄啊。”林砚舟说,语气难得温和,“你长得这么好看,女人都喜欢好看的男人。等你出院之后追她,我相信她不会拒绝你的。”
顾屿提起了一点精神,可很快,又落下去。
“好看有什么用。”他声音发涩,“我没有腿啊。”
林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她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通过安假肢站起来。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你甚至还可能重新站在舞台上跳舞。”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就看你想不想。”
顾屿没说话,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盖在被子下的残缺双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顾屿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
“你说得对。”他一字一句,“我会如她所说的那样,重新站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无论是为了我自己。”
“还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