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盯着无星无月、只有一片浓黑的天空足足愣神十几秒,才哈哈干笑两声,强行挽尊:
“没有星星月亮,夜空更加广袤无垠,也是很值得欣赏呢。你说是不是啊,老公?”
司苏聿看着她装模作样,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在宋衣酒心上。
“原来我的妻子,”他慢条斯理地说,“是个文艺青年。”
宋衣酒走过去,厚着脸皮接话:“文艺青年不算,我只是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罢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
“就比如老公你。我今天早上走得早,没来得及见你。老公今天这身西装真的格外潇洒迷人呢,我真是越看越心动。”
这话表面上是夸奖,潜台词却是:我今天还没见过你,所以不知道你穿了什么。
司苏聿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到她身上那套还没来得及换的卫衣工装裤上。然后又上移,落在她还未来及卸妆的脸上,深色皮肤,雀斑妆,深棕色美瞳。
他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吗?”他反问,声音无端透着几分戏谑,“可我今天看见一个人,似乎和你穿的一模一样。”
宋衣酒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早在他目光上下游移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没换衣服,也没卸妆。
“简小草”的马甲,已经暴露得透透的了。
可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猞猁”的马甲还可以再捂一下的,毕竟,她总不能裸奔吧。
宋衣酒迅速扯出一个假笑,语气尽量自然:“是吗?我这身衣服是大众款,老公要是见到和我穿得一模一样的,很正常呢。”
司苏聿深深看着她。
庭院里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那双铅灰色凤眸显得格外晦暗,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宋衣酒小心地吞咽了一下,心脏提到嗓子眼。
她预想着他会问出各种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那个饭局上?为什么打扮成这样?为什么是简小草,一个女助理的身份?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编织着各种借口。
可司苏聿只是无波无澜地看了她几秒,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或许真是大众款吧。”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不适合你。”
宋衣酒诧异地眨了眨眼。
就这?他不追问什么吗?
她看着司苏聿,看着他收敛了刚才那丝戏谑和玩味,重新变回那棵高岭之上的青松,孤高、神秘,又像大雪中的浓雾,让人看不清晰。
司苏聿抬眸看她,语调没有起伏地问:“难道你还想在这里,欣赏广袤无垠的天空?”
宋衣酒诚实地摇头。
“那你还不开门进去?”司苏聿说,“这是指纹锁,你应该不会忘记密码的。”
宋衣酒讪讪一笑:“当然。”
她拉开门,转身冲司苏聿露出热情的笑容:“老公,我推你进来吧。”
司苏聿却驱使着轮椅,从她面前平稳滑过。
他撂下一句,声音不咸不淡:“我还没有不能自理到,从家门口到房间这段路都不能自己来。”
宋衣酒:“……”
她看着他莫名有些冷酷决绝的背影,挠了挠头。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急忙追上去:“老公,今天还没有牵手和拥抱呢!”
司苏聿的轮椅猝不及防地转过来。
而宋衣酒因为心虚而不太理智,脚下瓷砖又有些滑,一个没刹住,整个人直直冲了过去。
扑通。
她坐到了他腿上。
准确地说是,跌坐。
轮椅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足以证明这轮椅质量真好,还很显然有防翻倒的机制。
宋衣酒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如琉璃清冷的灰眸。
她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司苏聿垂眸看着她,长睫在眼下拓一片深浓阴影。
因为近在咫尺,高挺鼻梁上那颗小痣预兆地刺进了她的眼睛,更加蛊惑了几分。
而再往下,是两片薄而艳丽的唇,线条优美如花瓣。
宋衣酒发现他最近气色好太多了,尤其是唇瓣的颜色,艳丽许多。
她下意识吞咽了一口,看直了一双眼睛,猫儿眼的圆润即使有眼线刻意勾勒,也显示了出来。
司苏聿面无表情地开口:“虽然我的腿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但或许,这也不是你想搭顺风车的理由?”
他说得一本正经。
宋衣酒愣了两秒,视线缓缓下移,才反应过来“顺风车”指的是什么——轮椅。
她彻底风中凌乱了。
果然,她之前猜测得没错,她这位老公,还真是个语言天才。
她呆呆坐着,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司苏聿继续开口,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上楼有电梯。当然,如果你想搭顺风车,我也不拦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补了一句杀手锏。
“离近看,你的眼睛和美瞳颜色,好像也和我今天见的那个人一样。”
宋衣酒:“……”
好吧。
她可以装傻充愣,他也可以无限揭她的底。
宋衣酒深吸一口气,从他身上下来,绕到轮椅后,推着他往电梯走,动作有点粗鲁,明显带上几分怨气。
司苏聿也没反抗,任由她推着。
电梯门打开,宋衣酒把他推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旁边的楼梯,几乎是吼出来:
“我腿脚麻利,爬楼梯就好!”
既然他不多问,那她就装傻到底,看谁能耗得过谁!
宋衣酒蹬蹬蹬跑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电梯门缓缓合上,司苏聿坐在轮椅上,透过电梯门的缝隙看着那个仓皇逃跑的背影,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却真实。
电梯上行。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血条。
整整涨了快三十格,即便刚才他们并没有完成每日例行的拥抱。
是因为她刚才跌到他腿上?
司苏聿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而楼上的房间里,宋衣酒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啊啊啊——”她闷声哀嚎。
简小草的马甲掉了,掉得透透的,可他又不戳破,就这么吊着她。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哀嚎了一阵,宋衣酒翻身坐起,盯着天花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他什么路数,她的计划,不会停。
盛嘉要送进去,赵鼎要送进去,谁让司景熠倒霉,接二连三和烂人合作,或许她之后可以也给他推个大师看看?
当然,是真大师。
宋衣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完全想象到赵鼎落网后,司景熠这个男主再次气急败坏的模样,一定非常有意思。
请原谅,她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幸灾乐祸的坏女人。
至于司苏聿——
宋衣酒咬了咬嘴唇,既然他不追问,那她也就装傻到底,看谁先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