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趴在条凳上,衣衫凌乱,发丝黏在额角,一动不动,安静得吓人。
他何曾见过她这般落魄模样?
江芸娘就算犯了天大的错,眼下也是他南宫冥的媳妇。
她是他的妻,便该由他来管教,由他来惩罚,也由他来护着。
要是连他都不替她挡着,还有谁能为她撑腰?
南宫冥一步步走近。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势,眉头紧紧皱起。
随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也许是他怀里太暖,也许是身上痛得受不住。
本来只想装晕的江芸娘,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夜已深了。
烛火摇曳,帐帘低垂。
“少夫人!您可算醒了!饿坏了吧?我早煨着鸡汤呢,这就端来!”
桃露一见她醒来,立马眉开眼笑。
她眨了眨眼,试着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
尤其是臀部那一处,一动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咬牙忍着,目光落在桃露身上,记忆也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梦里,她甚至还瞧见了南宫冥。
可这怎么可能?
那二十板子,分明是在他默许下才动的刑。
足见他这一回,气得不轻。
“将军……来过?”
如果真是他来过,那她记忆中的画面,就不仅仅是梦。
“将军刚走!要不是他赶回来得及时,少夫人哪能这么安稳地躺着!”
桃露说着,眼角还泛着泪光。
想起当时血糊糊的情景,桃露到现在腿还软。
“他……不恼我了?”
江芸娘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期待。
她原以为这一回触了他的逆鳞,怕是再也无法挽回。
江芸娘心头怦怦直跳,原来不是做梦?
如果他是真的回来过,真的抱着她、请了大夫、守在床边,那说明他还在意她。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热,眼睛也有点酸胀。
她原以为这回是彻底惹怒了他,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被逐出府门,她也不意外。
可现在的一切,似乎都在偏离她预想的结局。
“您放一百个心吧!将军心疼还来不及呢,又是请大夫,又是让管家翻出百年老参,说是让您好好养身子!”
桃露一边说,一边把托盘上的参拿给她看。
那支人参色泽沉润,纹理清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要真还在气头上,哪儿舍得拿出这种宝贝?
江芸娘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总算挺过了这一劫。
她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肩上的重压好像瞬间轻了。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了闭眼,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能喝汤了吗?”
她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肚子也开始叫了。
刚才那一阵情绪起伏,耗了不少精神。
桃露调皮一笑。
她早就准备好了一盅温着的鸡汤。
见少夫人主动开口,立刻眉开眼笑地端了过来。
勺子轻轻搅动,香气四溢。
喜事临头人精神,江芸娘这会儿也觉得肚里空了,捧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还有汤吗?”
她把碗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点贪恋。
“有有有!我马上给您盛去!”
桃露刚转身,就被她喊住。
“别了,我饱了。”
江芸娘顿了顿,轻声道:“等将军下朝回来,给他送一碗。他也不容易。”
朝中事务繁重,每日起早贪黑,她虽在府中不曾亲眼所见,却也听说最近边关急报频传,朝廷连着几日都在商议对策。
南宫冥身为武将,肩上担子比旁人更重。
他待她这份心意,她记在了心里,往后自然要加倍还回去。
从前在相府时,身边伺候的人再多,也没人会为她多想一步。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反倒落得冷清。
可自从嫁入南宫家,尤其是南宫冥亲自将她抱进院门那日起。
她便察觉到,这个人不似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
她在心里悄悄立誓,从此以后,定要全心全意对南宫冥。
若他有苦,她便分担;若他有难,她绝不退缩。
她的命,从成亲那日起,就和他绑在了一起。
南宫冥一下朝就往府里赶,侍卫紧跟其后,连缰绳都来不及递全。
“少夫人!将军回来了!正朝这边走呢!”
芙蓉原本端着炖好的鸡汤准备送去,远远瞅见那身影,赶紧折返报信。
将军脾气虽不暴,可最厌烦事情没做好便被人打扰。
尤其现在少夫人才病着,更要讲究些规矩。
她调转方向往回跑,一边扬声唤桃露。
桃露机灵,立马掉头跑回屋里通风报信。
她一脚跨进门槛便喊出声,顾不上喘气,也顾不得仪态。
这事耽误不得,将军走得快,几步路的工夫就能到屋前。
她顺手抓过梳妆台上的玉篦子,对着床边扬了扬。
“少夫人快些,将军来了!”
“真的?我这会儿样子难不难看?会不会吓着他?”
江芸娘手忙脚乱整理头发。
她抬手把它们拢回去,又用帕子轻轻擦了擦脸。
唇色淡,她偷偷掐了掐指尖,好让脸色透出些血色。
眼角还有点泛红,那是刚才独自躺着时想起来的眼泪。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憔悴的样子。
“少夫人生来就是美人胚子,怎么都好看!”
桃露说得诚心诚意。
南宫家选她当儿媳,可不单冲着她是丞相的女儿。
当初议亲时,老太君亲自见过她三面。
头一面看言行举止,第二面看谈吐应对,第三面才问及家世。
“那就好,那就好……”
江芸娘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得让南宫冥瞧见自己最体面的模样。
听见院门外响起脚步声,知道是他回来了。
她立马装出一副虚弱劲儿,往床上一歪,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外衫特意换了素色软绸,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
“将军!”
她扶着床沿,勉强要撑起来行礼。
结果像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眉头一皱,哎哟一声痛得直抽气。
手肘一软,又要跌回去。
这一摔却不重,是她刻意控制的幅度,正好落在枕头边上。
“不知将军驾临,未能远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