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成这样还逞强?躺着就躺着,谁要你多礼。”
南宫冥一进门看见她睁着眼,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大步走近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了,只是指尖冰凉。
“厨房炖的汤呢?喝了没有?”
“谢将军……”
江芸娘满肚子委屈早堆到嗓子眼了。
想说她有多害怕,多后悔,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抢了先。
“奴婢这条命,是将军给的。”
那样的板子下去,普通人早已皮开肉绽,卧床数月。
可南宫冥没有让刑杖落下,。
不止如此,他还对外宣明她是正妻。
“规矩不能破,这次放你一马,下不为例。”
南宫冥的声音依旧冷硬。
“记住,天大的事也不能瞒我。我是你男人,是你往后靠得住的那一个。”
旁边的桃露看得鼻子发酸。
她跟了江芸娘十几年,从小丫头熬成大丫鬟,主仆二人一起长大。
如今看着她被人无情舍弃,又被另一个男人捧在掌心怜惜。
桃露心里又酸又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敢落下来。
这些天,主子睡不好,吃不下。
她当丫鬟的也跟着熬,夜里连个踏实觉都没得睡。
桃露知道,心伤比身病更难医。
她只能默默守着,擦净脸上的泪痕,继续做该做的事。
“好了……都过去了。”
南宫冥这辈子最不会哄人。
见她哭成这样,只会反反复复说这一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活着才是大事,其他都是擦伤刮痕,不值一提。”
他见过太多断胳膊断腿、血流成河的场面,觉得眼下这点风波,真不算什么。
金银权势,来来去去,哪有命重要。
比起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眼下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几道背弃的目光而已。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道理我都懂……可他们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这么多年疼爱,全是假的吗?”
江芸娘舍不得的不是相府千金的名头,而是那些实打实的暖意。
爹看着严,可从没缺过她的零花钱。
娘更是把她当眼珠子护着,好东西全往她屋里送。
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她一件都没忘。
可如今呢?
她像是被人从家里剜出去了一样。
“这儿……好疼。”
“你现在还有我。”
“怎么,将军还没回府?”
老夫人站在檐下,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快半个时辰,风吹起了她的袖口。
来往的丫鬟婆子看见她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出声打扰。
她明明说好今日休沐,要早点回来一起吃饭的。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早就停了,可那些菜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了桌。
这些全是南宫冥从小到大最钟爱的菜肴。
老夫人一样不落,全都叫人备齐了。
饭菜都快凉透了,南宫冥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许初夏安静地立在一旁,指尖轻轻压着帕子。
她几次想劝老夫人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就身子弱,这几日孕吐也重,空着肚子坐这么久实在吃不消。
若真因饿坏了胎气而出了差错,这个责任没人能轻易担得起。
“将军大概是被公事绊住了脚,”嬷嬷赶紧笑着劝老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将军最孝顺,一听您等着他吃饭,肯定撒开腿往这儿赶!”
她说着还故意比划了个迈步的姿势。
老夫人眼角抽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绷住,唇角微微松动。
她叹了口气,抬手扶了扶额角的簪子,声音低了几分。
“朝廷的事要紧,孩子为国尽忠,我也不能太计较。”
“年底忙得很,朝廷一堆事儿要处理。初夏啊,你先动筷子吧,别干等了,谁晓得他啥时候回来。”
老夫人被说得心情转好。
原本沉着的脸也缓和下来,刚才那股闷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抬起手,从丫鬟托盘里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
虽没真吃,但至少摆出了个愿意用饭的姿态。
“娘,我不饿,”许初夏轻声回话,“我陪着您一块儿等。”
她虽得老夫人疼爱,可身份毕竟只是个妾室。
名分上差着一大截,言行举止更要小心谨慎。
在尊长面前抢先动筷,传出去就是不懂规矩。
哪怕老夫人亲口让她吃,她也不敢真的伸筷子。
正说着,去外头打探消息的丫鬟掀了帘子进来。
屋里的人都望向她,连许姨娘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回夫人,将军回来了!”
“人呢?在哪?”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
人都回来了,按理说第一件事就该来请安用饭,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
莫非是先去了别的院子?
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周围静得连烛火爆响都听得清楚。
“怎么回事?”
许初夏望着那丫头,语气柔和了些。
【还能为啥?爹去找江芸娘了呗……唉。】
小欢欢在心里叹口气,满脸无奈。
原本以为上次的事足够让江芸娘失宠。
结果反倒成了借机撒娇卖惨的好机会,惹得爹更心疼她了。
这一病,不仅没受罚,还换来每日探望和赏赐。
许初夏没出声,但眉头悄悄皱了一下。
“老夫人问你呢!将军到底在哪儿?”
见丫鬟吞吞吐吐,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忍不住厉声追问。
这是存心让人着急上火吗?
屋里的气氛本就紧绷,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那丫鬟站在门口,手捏着衣角,嘴唇动了又动,始终不敢把话说全。
“在……少夫人屋里。”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岂有此理!”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脸都气红了。
她实在搞不懂南宫冥如今是怎么想的。
他从前带兵打仗,军令如山,对下属要求极严。
一个小兵站姿不正都要被训斥,何况是府中女眷犯下过失?
江芸娘犯下这种过错,不处置就算了,居然还亲自登门探望?
外人听了,还以为她给将军府立了多大的功!
坊间传言最是伤人,一句无心的话能在街头巷尾演变成十种版本。
如今将军府的脸面何在?
府中规矩又何在?
“娘,别动怒,”江芸娘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一边轻轻给她顺气,“将军既然回来了,应该马上就到。说不定,我只是恰好有急事要跟他禀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