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心里冷笑,怎么偏这个时候病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事情闹得满府皆知的时候倒下,这分明是有意为之。
那江芸娘平日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看起来温顺无争。
可眼下这一连串举动,哪一件不是精心安排?
先瞒着自己不是丞相府女儿的事,想混过去;
可谁不知道,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有问题,只是等着风头过去,好安稳度日。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受的苦,让她显得可怜。
现在又装病,想躲过责罚。
大夫刚走不久就说高烧不退,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嬷嬷看得清楚,那额头虽烫,眼神却清明得很。
这病来得太巧,时间掐得正好,赶在行刑之前倒下,谁能信这是巧合?
一步步都算得精准,真是不简单!
“我去求将军!”
这府里头,也不全是老夫人说了算。
南宫家的老夫人虽掌中馈,管着后宅大小事务,但真正拿主意的是将军南宫冥。
若将军开口赦免,哪怕老夫人再怒,也得给几分面子。
江芸娘原本黯淡的眼神忽然闪出一丝亮光。
将军要是知道她病成这样还要挨罚,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
“将军说了,一切按老夫人的意思办。”
一听这话,江芸娘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熄得干干净净
将军不会为她出头,也不会为她破例。
她在他眼里,或许还不如一个寻常通传的丫头重要。
所以,南宫冥是点头同意了?
可现在,连这一点念想都被掐灭了。
原以为他还念着夫妻的情分,他们成亲三年,虽无亲密之举,但他从未苛待过她。
她曾以为,这就是他在意的表现。
可现在想想,不过是他行事周全罢了。
如今……什么都没了。
既然连他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她还挣扎个什么劲?
换作以前,她就是天王老子动她一下,江丞相和江夫人也能掀了半边天。
可现在呢?
什么都不是了。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没了丞相府小姐的身份吗?
一旦失去靠山,昔日所有荣光便如潮水退去。
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世人对她真实身份的报复。
可即便江芸娘再倔强,身体也顶不住二十板子。
皮肉之苦是实实在在的痛,每一记都像是要把骨头敲碎。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可到了第五下时,疼痛已经超过了承受的极限。
才打到第五下,人就已经痛得断了气,倒在了地上,没了知觉。
桃露吓得整个人都麻了,脑子一片空白,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拔腿就往南宫冥那儿跑。
她一路狂奔,鞋都跑掉了一只,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让我见将军一面!我就说一句,说完就走!”
她知道违例求见是大罪,可她再也顾不得这些了。
主子快不行了,她必须想办法救人。
“将军在休息,谁都不能进!”
小厮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前,手握刀柄,一步未退。
门口的小厮站得笔直,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将军向来清静惯了,作息严得很,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就得起身处理事情。
他歇着的时候,连只苍蝇都不敢放进去,这是府里谁都知道的铁律!
“出人命了!再晚一会儿,少夫人就没救了!”
她是少夫人的贴身丫头,主子要是有个好歹,她第一个遭殃。
别说什么忠心不二,她这会儿拼死求人,一半为了主子,一半也是为了自己活命!
她的哭喊断断续续传到了南宫冥耳朵里。
南宫冥眉头一紧,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动,心里翻腾起来。
他气江芸娘瞒着他,也确实想敲打她一下,让她长点记性。
可从头到尾,他压根没打算要她命啊!
就在桃露喊破喉咙也没人理的时候,门帘忽然一掀。
南宫冥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冷不丁出现在眼前。
桃露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泪水还在脸上挂着。
她看到来人,膝盖一软,直接跪爬过来。
“少夫人淋了雨,发着烧,现在又被打了板子,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昏过去了!嬷嬷还说等她醒了继续打!她身子撑不住啊!求将军救命!”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
南宫冥抿着唇,脸上没一丝表情。
祠堂里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责罚不敬之人,无人能拦。
可眼下这情况,已不是寻常惩戒能解释的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准了十板,且叮嘱过不可伤及性命。
如今人竟吐了血,还昏迷不醒,显然是有人私自加重了刑罚。
也是,打板子这事是他点头准的,现在又出尔反尔,岂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
可若真出了事,外头的人只会说南宫家逼死了儿媳。
朝中已有不少人在盯着府里动静,一点差错就能掀起风波。
桃露正以为没指望了,耳边突然响起一句。
“带路。”
她愣住,抬眼看向南宫冥,见他目光沉沉,却不带丝毫犹豫。
南宫冥已迈步向前,步伐加快。
桃露慌忙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泪,踉跄着跟上去。
还没靠近祠堂,老远就听见有人惨叫。
走近些,那啪啪的响声更清楚了,是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住手!”
眼看嬷嬷又要举起板子,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昏昏沉沉的江芸娘眯着眼。
恍惚看见南宫冥站在那儿,眼神里竟有藏不住的心疼。
她就知道,将军不是绝情的人,不会真的丢下她不管!
“将军!已经打了八下,还剩十二下!这……还打吗?”
嬷嬷举着板子僵在原地,手都不敢动。
老夫人下了令,谁敢不从?
可将军亲自到场,又岂是她能违抗的?
一见南宫冥来了,江芸娘脑袋一歪,眼皮一合,装作彻底晕死过去。
命都没了,谈什么体面?
先活着再说!
“算了,停下吧。”
将军一句话,嬷嬷立马放下家伙事。
老夫人要是追问,就说这是将军的意思,跟她半点关系没有。
南宫冥转过头,看向条凳上趴着的那个女人。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外裳被血浸透。
在他记忆里,江芸娘总是穿戴齐整,笑得张扬,走路都带着风。
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