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是丫鬟时,走路都要低着头,说话要缩着脖子。
而今天,江家的主母当着众人的面被呵斥。
比起以前任人呼来喝去的小丫鬟,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就连下人们见了她,也会恭敬地喊一声许姨娘。
这些变化,曾经想都不敢想。
她甚至开始幻想,万一哪天真成了主母,那日子得有多舒坦!
谁见了她都得行礼问安,再没人敢对她指手画脚。
江芸娘见到她,或许还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夫人。
那样的场景,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头发烫。
“是……是我冲动了。”
江芸娘终于开口。
她的指甲仍陷在肉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这件事只能往后拖,拖到风头过去,拖到所有人都忘了。
为了避免许初夏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江芸娘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选择不再计较。
她抬起手整理了袖口。
“今日我确有失态,还望将军不要介怀。”
“还不快去给你许姨娘赔个不是?”
南宫冥眉头一皱,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他向来看重礼法,也讲究尊卑有序。
许初夏如今是他的人,江芸娘作为长辈却当众折辱,未免太过跋扈。
即便她们之间有过节,也不能在这等场合撕破脸面。
但看在江丞相的份上。
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便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揭过。
他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椅边坐下。
侍女连忙奉上新茶,他接过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只要不影响军务,不妨碍政务,内宅那些事,随她们去罢了。
【果然啊,爹只是给外公留了脸面,才没真把她怎么样!娘,现在真相都快藏不住了,江芸娘想冒充大小姐混日子,我能明白。可你干嘛还替她瞒着?】
“我才不想当那多嘴饶舌的人!等回头你爹问我消息哪来的,我说是你讲的,他能信吗?到时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许初夏心里清楚得很。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啥也不说,安稳度日才是正经。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件事早晚会被南宫冥知道。
若是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
自己娶回来的夫人是个假货,那时候怒火只会更盛。
他本就是个极重颜面之人,尤其在意家族声誉。
那时他所爆发的愤怒,不仅会冲着冒名顶替者,更会迁怒于整个将军府。
现在的她,只需要安安心心等着就行了!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还是娘考虑周全,是小欢欢太着急了。唉!】
她原本恨不得立刻冲到父亲面前喊出真相。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若因自己冲动坏了大局,反而会让母亲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小欢欢低声叹气,也满心无奈。
真希望哪天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十天过去。
将军府一切如常。
直到那天,国公府的请帖送了过来。
清晨的阳光刚照进前厅,门房便捧着一封烫金帖子匆匆赶来。
老夫人接过一看,正是李国公府发来的正式邀请。
日期定在三日后,点名请将军府主母携家眷出席。
“李国公的小儿子成亲,礼物我已经让管家准备好了,你明天带芸娘一起前去道贺。”
这次婚礼非同一般,朝中多位重臣都会到场。
若将军府主母缺席,极易引起议论。
因此,必须有人代表府中前去。
老夫人思前想后。
虽然府里最近风波不断,但外面的脸面不能丢。
江芸娘毕竟是丞相家的小姐,将军府的主母。
见识过场面的人,有她在身边,南宫冥不会失礼,她也放心。
更重要的是,南宫冥性格冷峻,不善交际。
若有她在侧协助,整场宴会都能顺利进行。
“遵命。”
江芸娘低头应声。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不仅可以走出府邸透口气,还能与南宫冥共处一段时光。
话刚传出去没多久,江芸娘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贴身丫鬟一路小跑着回来报信。
话音未落,屋里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梳妆台被推开,衣柜门大开,衣料窸窣作响。
她高兴坏了,立马打开柜子翻箱倒柜,挑最亮眼的衣服出来。
“桃露,你说这身红牡丹的裙子配我还是紫砂流云的那套更好看?”
她将两件长裙并排挂在屏风上,站远几步仔细打量。
先披上红裙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换上紫裙转身侧视。
明天可是难得能和南宫冥单独出门的机会。
她必须打扮得体体面面,让他眼前一亮。
“奴婢觉得红色更适合您,显得皮肤更白,气色也好!”
桃露躬身回答,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肯定。
她指着镜中女子的身影继续说道:“您今日唇色正红,配上赤霞金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再说婚宴讲究喜庆,穿红色最为合宜。”
只有那样,才能让他明白娘根本没错!
“那就穿红的!”
江芸娘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看,仔细端详自己的容貌。
她轻抿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接着她快步走向梳妆台,打开层层叠叠的首饰盒,开始挑选明日要戴的簪子。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挑出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配上一对流苏耳坠,再搭配一只碧绿翡翠手镯。
第二天。
国公府挂灯笼、贴喜字。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仆从迎宾不断。
庭院里张灯结彩,鼓乐声阵阵响起。
厨房热火朝天地准备宴席。
“南宫将军到——南宫夫人到——”
通报声响起,院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南宫冥一身玄黑长袍刚踏进大门。
他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宾客纷纷侧目观望,低声议论起来。
少年英杰,朝中新贵,皇帝跟前的红人。
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如今他作为座上宾出席国公府婚宴,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不少人主动上前打招呼,南宫冥一一拱手回应。
“我还道是谁这么大架子?原来是南宫将军驾到!这么晚才来,该不会是瞧不上咱们国公府的宴席吧?”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汪群,身穿暗青官服,袖口绣着云纹。
汪群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充满挑衅。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想在众人面前让南宫冥难堪。
明明一块练功夫,一块进宫当差。
可他处处压我一头,我哪点比不上他?
当年他们同在御前护卫营,每日晨起操练,夜里值守宫门。
南宫冥反应更快,箭术更准,连教头都常夸他天赋异禀。
后来南宫冥外放边疆。
几年征战归来已是将军,而他还在兵部处理文书。
他自认家世不差,才干也不弱,为何总是被掩盖光芒?
这种不平衡感让他越发焦躁。
连家里的老爷子,也老拿他来敲打我。
昨日家中用饭,父亲又提起南宫冥。
“人家年纪轻轻就封将拜帅,你呢?还在为一个副职争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