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在旁附和:“要我说,你也该多学学人家待人接物的气度。”
今日在宴上再见南宫冥,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是激怒了他,让他忍不住开口嘲讽。
“别瞎操心,路上车出了毛病,耽搁了会儿!好在没误事儿,赶上了!”
南宫冥神色未变,语气温和。
身边随行的幕僚低声补充道:“车轴断裂,临时换了马车才赶来。”
南宫冥抬眼看向汪群。
国公府这摊子烂事,他可不背锅!
他知道今日婚宴背后牵扯复杂,几家权贵子弟明争暗斗,暗地里早已较劲多时。
自己本不想参与,但因与江芸娘婚约在身,不得不现身。
如今汪群借机发难,分明是想把他拖进是非之中。
“哦?我还道南宫将军不敢露面呢!”
汪群冷笑一声,话语更加尖锐。
他斜眼看向不远处的江芸娘,收回视线。
周围的宾客听得清楚。
当年丞相府千金要议亲,媒人几乎把门槛踩断,哪个青年才俊不想娶回去?
世家公子亲自登门,皇亲国戚托人说项。
就连远在边疆的大将也派人送来信函。
江芸娘的名字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无数人猜测她会花落谁家。
汪群自己也是!
他自认条件优越,家世清白,官职也不低,配得上江家千金。
然而一切努力都石沉大海,江芸娘最终选择了南宫冥。
偏偏江芸娘谁都不看中,铁了心要跟死对头南宫冥绑在一起。
汪群得知消息当晚摔碎了一整套茶具,怒不可遏。
当初他多眼红南宫冥,如今就多痛快看笑话!
听说南宫冥这次前来赴宴,处境尴尬,夹在权贵之间难以立足。
汪群便打定主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他短处,让他颜面尽失。
哪怕最后无果,也能败坏其名声。
这种期待让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怎会不来?国公府办喜事,天大的事儿也得先撂一边!”
南宫冥语气坚定。
众人见状,心中各有评判,却无人再附和汪群。
气氛短暂凝滞之后,渐渐恢复如常。
“也是,生米早煮成熟饭,就算是个冒牌货,也只能认了!南宫将军真是心宽海量,汪某实在佩服!”
汪群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清。
他说完后还端起酒杯,朝身边人示意了一下。
江芸娘脸色刷地变了。
她怎么忘了,汪群他爹跟自家爹是多年的老交情,什么私底下的话不能说?
丞相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外人或许不知,汪群怎么可能不清楚?
“汪兄这话什么意思?”
南宫冥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能忍则忍。
可汪群这话说得太明,已经不只是调侃,而是直白的羞辱。
南宫冥刚想问个明白,却被慌了神的江芸娘一把拉住,催着走人。
“别管他们说什么,咱们先进去。”
“贺礼还没送呢!待会就要行礼了!”
要紧事得先办,南宫冥只好拱手告别汪群那伙人。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朝主厅走去。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南宫将军真把这女人当命根子护着。”
说话的人刻意压低嗓音,却故意让词句钻进南宫冥耳朵里。
“不过是个顶名的假货!我要是他,早羞得躲起来,哪还敢带出来现眼?”
另一人接得更快,语气满是讥讽。
“瞧那一身红,晃得人眼疼!该不会是还想当新娘吧?真是不知羞耻!”
南宫冥越听越不对劲。
“刚才谁在说话?”
院子里一时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南宫冥只认一个理。
哪怕真要栽跟头,也得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江芸娘紧汪地拽住他胳膊:“你听岔了,没人说什么!”
南宫冥轻轻掰开她抓着自己的手。
周围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目光在他背上停留。
刚刚,声音最响的,就是他。
“汪兄,你刚才那话,到底想说啥?”
“哎呀,没啥深意!不就是夸穆将军心胸宽嘛,宰相肚里能行船!哪像江丞相,听说自家闺女被人掉了包,气得饭都吃不下,整天闷头灌酒,好几天都没缓过劲来!这事儿传出去,连街头卖糖糕的老太太都能说上几句。”
汪群嘴上说得轻巧,可眼神里全是讥笑。
四周的人听了纷纷低头交换眼色。
“换了谁不火大啊!亲生女儿在外受苦受罪,自己倒把奴才的女儿捧在手心疼!这算什么?养虎为患吗?我要是江丞相,早吐血三升了!还能坐得住听这些闲话?”
南宫冥再怎么木讷,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刀子味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玉佩,指尖被棱角硌得发痛。
可……这怎么可能?
“他们说的……是真的?”
南宫冥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面对质问,江芸娘咬着牙,终于点了头。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但她强忍着没让它落下。
“可我真不知道啊!我是冤枉的!”
她一把死死拽住南宫冥的袖子。
这事又不是她干的,怪她干嘛!
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承受这一切?
“所以,你早就清楚了?”
江芸娘手心冒汗,浑身发凉。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是昨天才晓得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将军……我不是存心瞒你啊……”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越说越弱。
南宫冥脑中忽然闪过许初夏昨儿说过的话。
少夫人怕是在府里憋了一肚子火,不然脾气怎么会这么冲!
那时他还觉得不过是丫头多心。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有了新的意味。
明明多少次机会,她都可以坦白。
可她选了闭嘴!
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唯独他这个枕边人,到最后才被蒙着头知道真相。
他硬撑着把贺礼送完,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和每一位宾客点头致意。
没人看出异样,除了江芸娘。
她看见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立马找个借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国公府。
马车驶出大门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
江芸娘看得明白。
这一回,他是真怒了。
她站在原地。
直到车轮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慌忙转身追了出去。
前脚刚走,她急着追上去,却被以前那些所谓的好姐妹围了个严实。
她们笑着挽住她的手臂,语气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
可话语里的刺,比刀子还锋利。
“芸娘啊,好久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