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冥冷着脸,语气严厉。
昨晚的事他还记得清楚,江芸娘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是许初夏端了药汤过来,说是有安神醒脑之效。
喝下后不过半刻钟,人就睁开了眼。
这明明是救命之举,怎么反倒成了罪过?
江芸娘心里叫苦连天,嘴里却说不出真相。
她知道那药毫无作用,自己的苏醒与药汤毫无关联。
可这话如何能说出口?
承认装病,等同于认下欺瞒主君的大罪。
她咬着嘴唇,喉咙发紧,眼神闪躲。
她哪是真晕?
根本就是装的,想躺就躺,想醒就醒,和那药有半文钱关系?
早知如此,就不该贪这一时清静。
眼下局面被许初夏一手扭转,反倒将她推到了不识好歹的位置上。
“再说,许姨娘自己都吃了,人好好的!你还闹什么?赶紧道歉!”
南宫冥声音提高,满屋下人都噤若寒蝉。
他回头看了许初夏一眼,神色柔和了些。
随即又转回江芸娘身上,眼神里满是责备。
这个家若乱了规矩,日后还如何管束?
看江芸娘还在犟嘴,南宫冥气得脸色发青。
他猛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
一向懂事的江芸娘竟会在这等小事上纠缠不清。
许初夏都亲自试药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他迈步往前一站,挡住许初夏的视线。
屋内烛光晃动,映出他高大的影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日之事,谁是谁非,大家都看得明白。”
“她吃的跟我吃的,怎么能是一回事?”
江芸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不信这是巧合。
南宫冥说得轻巧,可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她心头警铃大作,却无力申辩。
“还狡辩!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是假的?”
没等她说完,南宫冥立刻打断,语气强硬。
在他眼里,江芸娘此刻的模样近乎不可理喻。
他冷冷道:“你是不信我?”
“现在,立刻,给她赔不是!”
所有人屏息等待,等着江芸娘低头。
南宫冥站着不动,等待服从的回应。
江芸娘眼睛泛红,心里憋着一股气。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欺负的,怎么反倒要她低头认错?
她看向许初夏,对方低眉顺眼,满脸无辜。
可那嘴角细微的弧度刺痛了她的眼。
她突然觉得荒唐,为什么受伤的人总要道歉?
她梗着脖子,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肯往外蹦。
“将军,姐姐也是心情不好才这样的,道歉的事就算了吧!”
许初夏缓缓放下护在脸上的手,特地把脸侧了侧,好让南宫冥看得清楚。
那五道指痕清清楚楚印在脸上,红得发烫。
“人都打成这样了,还能不是故意的?我可都看见了。”
南宫冥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他站在院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哪有这种说法?
动手就是动手,还讲什么无心?
无论起因如何,掌掴已经发生,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身为将军,最重规矩,容不得半点含糊。
“姐姐刚从丞相府回来,我知道,她在那边一定不顺心,心里压着火,才一时失控打了人。我呢,早就习惯了,不疼的!”
可这话一出,江芸娘心里猛地一沉。
她瞪大眼盯着许初夏,脑中嗡的一声。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丞相府碰了壁?
不可能啊!
当时就那么几个人在场,父亲还当众下令不准外传。
谁要是走漏风声,就地处置!
许初夏是如何得知的?
这根本不合常理。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我哪里受过委屈?根本是你不安好心,激我动手,现在倒打一耙!”
江芸娘嘴上硬气,嗓音却已带上几分颤抖。
她挺直背脊,努力维持威严的姿态。
可迎上许初夏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
那种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看穿了。
“真的吗?可我记得,听说今儿个丞相府大门紧闭,里头闹得鸡飞狗跳,跟出了大事似的。是我听岔了?”
许初夏说得漫不经心,指尖轻点唇角。
其实是步步紧逼,她就是要看江芸娘乱阵脚。
“瞎扯!家里好好的,谁家没点小事儿?你别信那些风言风语,再胡咧咧,我可不饶你!”
江芸娘越急,声音就越尖。
她必须稳住局面,绝不能让外人插手江家内部事务。
“丞相府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宫冥目光一沉,神情严肃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视线直逼江芸娘。
瞧这反应就知道事有蹊跷。
他现在是江家女婿,真有什么事,岂能不管?
家族颜面事小,若是牵扯到朝堂纷争,那就不是小事了。
“回将军的话……是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母亲一支簪子,不过已经找回来了!小事一桩,不值得让您操心。”
实在遮不住了,江芸娘只能现编一个由头。
她说完便低下头,避免与南宫冥对视。
“哦?可我听说,偷的可不是什么簪子,而是夫人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这话像根针,直接扎进江芸娘心窝里。
最宝贝的……不是那枚玉镯,也不是嫁妆田契,而是她这个当娘的名声!
江芸娘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微微颤抖。
这件事一旦被揭开,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冥或许听不出弦外之音。
可江芸娘一听就变了脸色。
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她的目光扫过许初夏那张带着几分得意的脸。
这丫头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谁告诉她的?
她不知道许初夏是从哪儿探到了底细,但她清楚得很。
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朝廷局势未稳,江家正需巩固地位。
若此时传出大小姐身份有假的风声,不仅影响她在将军府的地位,更会牵连整个家族。
“不管江家内部如何,你也别把火气往将军府撒!更不能冲着许姨娘动手!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她不是你房里的粗使丫头,是我南宫冥的人!”
南宫冥站起身来。
听到这句话,许初夏不自觉地直起背来,心头一热。
原来做个小妾,也能有这么一刻扬眉吐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