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慢条斯理端起茶壶,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
茶水倒入杯中发出轻响。
白雾缓缓升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隔断。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江芸娘一眼。
只把茶盏往前轻轻一推,指尖在杯沿上停留片刻。
然后收回手,重新搁在膝上。
可正是这种姿态,把江芸娘心头的火直接浇成了爆焰!
她猛地抬手将茶盏扫落在地。
瓷器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片。
茶水四溅,浸湿了她的裙角。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你还有脸给我喝茶?!”
“你还装!你给我的那颗安神丸,根本就是催泻的毒药!拉得我整夜没合眼!”
她说完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身旁的小丫鬟赶紧扶住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她死死盯着许初夏,眼里充满怨毒。
【娘,爹来了!】
院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规律。
小欢欢站在廊下探头张望。
看到父亲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心里立刻响起提醒。
他一边观察母亲的神色,一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南宫冥刚走到院门口,小欢欢就听见他心里直嘀咕。
“不就是一碗汤嘛,让丫鬟送不行?非得我亲自跑一趟,这不是折腾人吗!”
他的眉头微皱,手里捧着一个盖着锦布的托盘。
但他终究没停下,一步步朝屋内走去。
更重要的是,这是奶奶表达态度的方式。
她把许初夏看得比谁都重。
自从娘拼死救了奶奶那回,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在奶奶眼里,许初夏不只是儿媳妇,是救命恩人。
如今府中上下哪个不知道。
老夫人提起许初夏便满脸欣慰,逢人就说自己积了几辈子的福,才得了这么个好儿媳。
将军府能有今日的兴旺,全是沾了她的光!
府中老人私下议论,说自从少夫人进门后,家运就转了。
这些话传到老夫人耳中,她更是坚定地将许初夏奉为家中支柱。
奶奶巴不得儿子天天陪着她,嘘寒问暖,甜言蜜语!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碗汤,非要南宫冥亲自送来。
老夫人坐在堂上说得明白。
“你是她丈夫,怎能事事靠下人操办?多去走动,才有夫妻情分。”
听到南宫冥即将登门的消息。
许初夏眼神一闪,主意立刻上了心头。
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
南宫冥一旦查案,势必牵连府中人事。
若由着他彻查,江芸娘背后那些账目问题早晚暴露。
原计划是拿住江芸娘的把柄逼她低头。
现在嘛……不用那么麻烦了。
眼下有了更好的机会,只需顺势而为,便可彻底翻盘。
不必再步步为营,也不必隐藏锋芒。
只要让她自己跳出来,当众失控,便足以动摇其地位。
不过,自己可能得吃点苦头,挨顿骂,受点委屈。
这些她都想好了。
骂名可以背,难堪可以忍。
只要最后能保住腹中骨肉,稳住身份地位,一切牺牲都值得。
“没错,药是我下的。怎么样?是你没证据,就算有又能怎样?我现在肚子里怀着将军的骨血,又是老夫人亲口认的恩人,你能把我扔进井里还是卖去青楼?”
她故意掐准时机,身子微微前倾,贴着江芸娘的耳朵。
“你说啊,你敢动我一根头发吗?”
江芸娘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一个小小的妾室,不但敢算计正房主母,还敢这般趾高气昂!
她从小在府里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家中长辈无不疼爱有加。
嫁入将军府后,更是坐稳了主母之位,上下人等皆恭敬相待。
如今竟被一个出身低微的许初夏当众顶撞,言语间毫无敬畏之意。
要是这口气她都咽得下,以后这个家,她还怎么当?
话音还没落地,江芸娘已经火冒三丈。
她盯着许初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怒火越烧越旺。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住手!”
南宫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刚迈进门。
视线一扫便看见江芸娘扬起的手和许初夏被打歪的脸。
许初夏被扇得站不稳,脚下一滑,连退好几步才勉强扶住桌角。
脸颊火烫得像烧起来一样。
她望着江芸娘,嘴唇微微颤抖。
“姐姐……你真的冤枉我了!我给你的药,是华大夫给我开的补身子的方子,我自己都舍不得多用!怎么会是毒?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吃给你看!”
说着,她真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
灰褐色的,表面有些粗糙。
她来不及多想,张嘴就吞了下去。
其实这药她每天都要吃。
自从怀上孩子后,胃口不好。
稍多吃一点就恶心反胃,全靠这药帮忙消食。
药性温和,每日一粒,医馆有记录可查。
今天正好还没来得及吃,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江芸娘!你别太过分!”
南宫冥一步上前,大步跨到许初夏身前。
宽厚的背影将她完全挡住。
还好他来得及时,再晚一步,还不知道这丫头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他亲眼看见许初夏被推搡、被打,却无能为力阻止那一巴掌。
“许姨娘一片好心救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反过来倒打一耙!你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他一直觉得江芸娘温婉贤淑。
举止得体,待下宽和,待夫恭敬,确实配得上将军府主母的身份。
可这段时间的事一件接一件。
许初夏怀孕后的种种刁难,暗中的冷眼,明里的压制。
桩桩件件,都让他不得不怀疑。
自己当初是不是瞎了眼?
对救命恩人都能翻脸不认,心肠狠成这样,以后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将军!她哪是救我?她分明是要害我!那药吃下去,我拉了一整夜!不是泻药是什么!”
江芸娘急声分辨。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来回折腾,身心俱疲。
肚腹间的绞痛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去。
说起这事,语气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躲在后面的许初夏探出头,小声咕哝。
“将军,你看……我也吃了,不也没事?再说,我要真想害人,还能当着您的面用泻药?那不得用见血封喉的毒才够劲儿吗?”
“芸娘,你听见没有?你肯定是搞错了!要不是许姨娘那药,你能醒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