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一旦传出去,府里上下都会人心惶惶。
跟后宅的女人讲也没用,反倒多个人跟着愁。
听南宫冥这么说,江芸娘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她原本跪坐在侧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直低着头听着。
她记得江夫人提过一嘴。
青龙帮接活儿出价高,但做事从不失手。
那是去年中秋家宴,几位女眷闲谈时说起江湖异闻。
江夫人饮了一口桂花酒,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说青龙帮杀人都不用第二刀。”
当时众人还当她是吓唬小孩子,一笑而过。
“大人也不必太忧心。人平安才是头等大事,我娘能逃过一劫,说明福气还在。往后咱们加派些守卫,处处留心,日子总归会安稳下来的。”
与其逼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不如让他感受到家中仍有安宁。
这番话说到南宫冥心坎里去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显疲惫,但多了几分柔和。
这段时间他接连奔波,几乎夜夜熬夜推演各种可能。
“大人……这几晚我都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梦里全是火光。今晚,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
江芸娘说着,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有些泛红。
这一回,她是真心害怕。
她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他肩上,手也轻轻抚上他的胸口。
这一刻,她只想靠近他。
哪怕只是片刻的依偎也好。
眼看下一步就要得手,突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疼得她猛地吸了口气,身子都僵了。
那种痛来得迅猛剧烈。
她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衣袖里。
“你怎幺了?”
南宫冥察觉她脸色不对,立刻扶住她问。
他心中一紧,急忙将她扶正坐好。
“没事,就是……肚子突然绞着疼!”
江芸娘咬牙硬撑。
这种时候好不容易单独相处,她不想就这么断了机会。
她努力挺直背脊,想装作只是轻微不适,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可肚子里那股痛劲越来越凶,根本由不得她强撑。
她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身体要紧,别逞强。先休息吧。”
南宫冥原本还有几分动容。
他不再犹豫,立即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丫鬟,吩咐立刻请大夫。
“妾身明白,听您的。”
江芸娘涨红了脸应下,声音细若蚊呐。
趁着旁人还没进来,她撑着桌角勉强起身。
等南宫冥一转身,立马踉跄着冲进了净房!
“许初夏!肯定是她搞的鬼!”
刚才还好好的,她还在院子里赏花散步,一切都平静如常。
可刚回到屋子里没多久,肚子突然一阵绞痛,疼得她冷汗直冒,脸色发白。
她紧紧抓着桌角支撑身体,几乎站都站不稳。
身边丫鬟慌忙去请大夫,她却咬牙忍着痛,脑子飞快地回想今天吃过的所有东西。
想来想去,唯一可疑的就是许初夏塞给她吃的那颗药!
她压根没想到,许初夏居然这么大胆,竟敢在将军眼皮底下动手脚!
这里是将军府,不是街头巷尾。
随便一个人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她身为少夫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若真出了事,谁都脱不了干系。
可许初夏偏偏就做了,做得毫不遮掩,明目张胆。
这一次,她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江芸娘扶着桌子缓缓起身,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凌厉,透着一股狠劲。
她必须立刻去找许初夏当面对质,问清楚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炷香时间过后,几乎脱力的江芸娘才缓过一点精神。
腹中的疼痛稍减,但她整个人仍显得虚弱不堪。
她喘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朝门口走去。
怒火中烧的她带着桃露直奔青云阁。
沿途下人们见状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搭话。
“少夫人,许姨娘正在安胎歇息!将军特意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打扰!”
门口的拂玉寸步不让,死死守着门,拦住了她的去路。
身后的门紧闭着,屋内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响动。
“你还敢叫我少夫人?那你倒是说说,这府里到底是谁做主!闪开!”
江芸娘声音陡然拔高。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拂玉脸上。
许初夏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下人抬上来的贱丫头。
要不是当年江家发善心收留她,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现在倒好,抢了她的夫君不说,竟还敢在汤药里动手脚,害她出丑!
这毒妇,今天她非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厉害!
她今日若是退了,以后这家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人人都会以为她软弱可欺,连一个姨娘都管不住!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必须杀鸡儆猴,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府里的正主!
“少夫人,您先缓口气!”
拂玉站在门口,语气软但站得稳稳的。
将军亲自把她调到许姨娘身边,图的就是她能扛事、靠得住。
既然接了差事,哪怕刀架脖子上,她也不能退半步!
“放她进来。”
屋里的动静早吵醒了许初夏。
她原本靠着床头闭目养神。
听到外面喧哗声不断,眉头微微一皱。
紧接着便听见江芸娘的叫骂,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闹成这样,她哪还能装聋作哑?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还不如干脆点,当面把话摊开说清楚!
【娘,小心!她心里已经把你恨透了,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你!】
小欢欢耳朵一竖,隔着门板就听到了江芸娘心底翻腾的怨念。
这回是真急眼了,连后果都不顾了!
“别怕。”
许初夏轻轻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神情平静。
“她手上没筹码,我手里却攥着她的命门,她奈何不了我。”
就算真要对上,也得收拾干净些。
战场上讲究气势,吵架也一样。
不能怂!
谁先露了怯,谁就输了阵脚。
许初夏坐在椅中,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局势既然已经撕破,那就必须压住对方的气焰。
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许初夏!是不是你给我吃的那种药?!”
门砰地被踹开,江芸娘冲进来就跟疯了似的。
她的脸色泛青,眼底布满血丝。
她连鞋都没穿整齐,发髻散乱,显然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就冲了过来。
“少夫人,来杯茶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