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一软差点跪下,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小心点就行!那是夫人心尖上的东西,我必须得捞上来!你们别拦我!”
许初夏挣扎着扭动身子。
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早就乐翻了天。
翻了个身,轻轻撞了一下许初夏的内腹,像是在庆祝。
他清楚得很,眼前这一幕全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娘亲,她急着回娘家打小报告呢!根本耗不起!】
“得了得了,让她走吧。说不定啊,前头还有更大的彩头等着她呢。”
许初夏不再挣扎,顺着力道站稳身体,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轻易惹我!
“多谢夫人!哎呀,真是糟蹋了好东西!那可是顶好的蜀锦帕子啊!”
江芸娘斜眼狠狠瞪了许初夏一下,目光停留不过一瞬。
眼里却哪有半点惋惜,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回府!马上走!”
她一甩袖子,绸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风风火火钻进马车,裙摆扫过车沿发出窸窣声响。
一路上还盘算着,爹娘听说她回来,怕是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了吧?
可车帘一掀,外头冷清得很,连个迎人的影子都没有。
江芸娘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勉强压下不舒服的感觉,整了整鬓边碎发,深吸一口气。
“大小姐安好!”
“大小姐吉祥!”
路上碰见不少丫鬟小厮,照旧行礼问安,可一个个低眉顺眼,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整个江府安静得古怪,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透着不对劲。
往常这时候,厨房该有锅铲响动,丫鬟们该在廊下穿行谈笑。
可今日,连这些声音都没有了,像是所有人突然被下了禁令。
“桃露,你有没有觉得,今儿府里怪怪的?”
江芸娘放低了声音,脚步也放缓了些,不想惊动旁人。
桃露猛点头,早就察觉了。
从前大小姐回家,下人老远就迎上来,笑脸相迎,热乎得很。
今天倒好,有些人看见她过来,转身就躲,跟见了瘟神似的。
“大小姐,老爷夫人在花厅等您呢!”
话音刚落,管家就急匆匆跑出来通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芸娘心头一紧,“我行王都还没放呢,就这么急着见我?”
她脚上还穿着赶路的旧鞋,脚踝处隐隐作痛。
“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管家闭口不言,脸上的神情像是吞了根鱼刺,想说又不敢说。
瞧见管家这副模样,江芸娘心里更没底了。
莫非爹在朝堂上闯祸了?
还是家里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最近边关不稳,父亲又在兵部任职,若真牵连进去,可不是小事。
她顾不上脚疼,加快脚步往花厅赶。
路过回廊时,她发现两侧窗扇都关得严实。
进了门一看,爹和娘正坐在那儿,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一团,明显有大事发生。
“免礼。”
江夫人冷冷开口。
“把左脚的鞋袜脱了。”
“哈?”
江芸娘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您说什么?”
江夫人只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范嬷嬷。
范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平平板板。
“夫人让您,脱掉左脚的鞋和袜子。”
“哦……”
江芸娘愣住了,目光来回扫过爹和娘,两人都盯着她,眼神严肃得吓人。
从小到大,爹娘是最护她的,不管做什么都有缘由,绝不会害她。
她默不作声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桃露见状,赶紧跪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轻手轻脚帮她解鞋带。
褪下袜子时,她的呼吸几乎屏住。
“把脚抬高!”
江丞相和江夫人同时起身,身体前倾,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可看了半天,那只脚白白净净。
别说记号了,连个印子都没有。
事实明摆着,江夫人长长叹了口气。
她只能无力地合上双眼,眼尾渗出一丝湿润。
江丞相则别开脸,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下巴绷得发紧,肌肉微微抽动。
“爹,娘,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江芸娘一头雾水,眉头紧紧拧起。
“少喊我爹!谁是你爹!我可没你这女儿!”
江丞相气得胸口发闷,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堂堂一代权臣,算尽天下事。
到头来却被一个奶嬷嬷耍得团团转,简直是奇耻大辱!
“娘?”
她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
“我也不是你娘!你亲娘是许嬷嬷!”
江夫人话音刚落,整张脸像是瞬间垮塌。
虽然亲生骨肉终于找回来了,可想到这些年被蒙在鼓里,想到那个许嬷嬷设下的圈套,想到自己的闺女被调包换走那么多年,她就心如刀割。
“娘,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会不是我娘?许嬷嬷只是喂过我奶的仆人,你要不喜欢我跟她走得太近,我以后离她远点就是了!”
她伸手拉住江夫人的衣袖,希望从母亲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与悲痛交织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江芸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都在打颤。
她是丞相府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是一个下人所出?
“我没骗你!全是实情!那许氏一心攀高枝,心肠黑透,为了让自己亲生闺女享福,竟悄悄把自家孩子和我的女儿对换了身份。你根本不是我生的!”
江夫人双目泛红,十多年当亲闺女疼,结果是一场假,这份打击叫她如何承受?
“秋雨,你才是我的亲女儿!”
这时,江芸娘才注意到厅中站着一个陌生姑娘。
看清那姑娘容貌的一刹那,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断。
那姑娘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秀,身形瘦弱。
可那眉形、鼻梁、唇线,无一不像极了江夫人年轻时的模样。
而江芸娘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喊了十几年的娘亲,如今一句话就要撇清关系?
“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说啥我都听,我改,我什么都改!娘,你不能扔下我,求你了……”
江芸娘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
江夫人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可两行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不是冷血的人,芸娘虽然是仇家的骨肉。
可也是她一手带大、抱在怀里疼的孩子,心里怎么会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