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娘轻轻扯了下嘴角,可不是嘛!
她早就不指望什么荣华富贵,只求问心无愧。
“多带几套衣裳,咱们这一走,可没那么容易回来!”
若是老夫人今天不给她个说法,她是绝不会踏进这门槛半步的。
躺了两天,她算是看透了这宅子里的人心冷暖。
许初夏不过就是背着老夫人跑了一趟,转眼就被捧上了天。
府里的下人们都变了脸色,以前见了她只是低头行礼,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凑上来献殷勤。
江芸娘坐在厢房里,面前的桌上只摆着一杯凉透的粗茶,几块干硬的馒头。
丫鬟桃露进来通报说厨房又没按时送饭,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行了,全都打包好了,随时能走!”
桃露把包袱仔细系好,挨个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衣物和银两。
另一个小丫鬟捧着包袱站在门边,紧张地往外张望。
桃露把包袱递给旁边的小丫鬟,亲自扶起走路还不利索的江芸娘。
江芸娘的腿还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得靠人搀扶。
四个人悄悄从偏院出发,尽量避开主路,免得被人撞见生出事端。
主仆一行四人刚走到荷塘边,就撞上了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的许初夏。
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许初夏正低头翻看手中的书卷,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她脸上原本带着几分闲适,看清来人后神情微微一变。
许初夏一愣,原本以为江芸娘娇滴滴的,挨了十板子少说得躺七八天。
按常理,这种责罚对养尊处优的小姐来说已是极重。
别说行动,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可眼前的人不仅站起来了,还一副准备远行的模样。
这反常的情形让她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结果这才几天?
人已经出门晃悠了。
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身后的包袱,目光在几个丫鬟之间扫过。
这些人神色慌张,脚步匆忙,分明不是寻常走动。
“夫人安好!”
碰上了,总得客客气气打个招呼,许初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手指交叠放在身前,腰背挺直,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糟了!娘亲,她又要耍手段,肯定要找麻烦!】
小欢欢心头一紧,警觉起来。
旁边的丫鬟刚要弯腰去拾,却听见江芸娘慢悠悠开口。
“别人摸过的东西我嫌脏!我向来习惯初夏亲手伺候。怎么?现在做了姨娘,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说完这话,抬起眼皮看了许初夏一眼,目光冰冷而锐利。
“怎么会?妾身一日都不敢忘小姐的恩情,若不是小姐,哪有我今天?”
不就是弯个腰捡个手帕吗?
这点小事算什么。
大丈夫都能低头,她一个女子怕什么?
真当这种小伎俩能把她难住,也太小瞧她了。
“妾身当然愿意为小姐效劳,可我现在怀着孩子,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不能乱动。万一蹲下去肚子一抽一抽的,闹出什么事来?要是老太君怪罪下来,耽误了小姐回家的大事,那可担待不起!”
她语气诚恳,句句都说到了理上,半点不留把柄。
许初夏一眼就注意到江芸娘后头跟着的小丫头,手里提着一堆包袱。
那些包袱用布裹着,但能看出体积不小,显然不止带了几件换洗衣物。
她心中顿时警觉,意识到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该不会是……江夫人已经把事儿全知道了?
若是真相泄露,老夫人震怒之下必定追查到底,届时自己处境也会受到牵连。
江芸娘气得牙根直痒,本来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让她明白白了,当过奴才的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别总想着爬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她精心设计这一幕,就是要让许初夏当众低头。
哪怕跪着捡帕子也好,至少能挫一挫她的锐气。
若是自己坚持让她动手,不过片刻工夫,她就会倒在院子里哀嚎不止。
这点小破事一旦闹开了,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别说回娘家了,能不能平安出这院子都难说!
老夫人最讨厌家中生事,尤其厌恶妾室争斗、闹得家宅不宁。
到时候别说出门省亲,怕是连厨房送饭都要看人脸色。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正僵着,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天空阴沉下来,院墙外的树叶哗啦作响。
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她本能地抬起手遮挡视线。
风太大,几乎站不稳脚,她只得退后半步靠住栏杆。
耳边全是呼啸声,连说话都听不清楚。
等再睁开时,脚边那方帕子已经被卷上了天。
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绣帕猛然一颤,随即被风托起。
它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布角翻飞,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帕子飞了!”
桃露刚张嘴喊了半句,那块绣着牡丹花的帕子就在空中转了个圈,不偏不倚。
“扑通”一声掉进了荷花池。
几尾红鲤游了过来,围着它打转,却又被落下的水珠惊散。
“哎呀完了!那是夫人最宝贝的东西啊!要不……我下去捞上来?”
桃露急得直跺脚,语气满是慌乱。
许初夏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挽起袖子,脚下还往前挪了两步,摆明了真要下水。
“姨娘,您可悠着点,别滑倒喽。”
江芸娘又恨又急,心里门儿清,这主仆俩准是合伙演戏,可偏偏抓不住把柄。
若自己强行阻拦,反倒显得心虚气短。
要是她跳下去捞,万一摔一跤、呛口水、落个风寒什么的,谁说得清?
回头黑锅还不是自己背?
大夫一诊脉,说是受凉动了胎气,谁会信这不是因她而起?
“行了行了!一块破帕子罢了!脏了就扔了!不用你动手,赶紧回来!”
“别啊,我捡上来洗得干干净净再送回来。伺候夫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你想让我低头?
我现在就低头给你看!
“还傻站着?快去把她拉回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罪?!”
江芸娘终于沉不住气,厉声喝骂。
一群人呼啦啦冲过去,争先恐后往池边挤。
七手八脚把许初夏从池边拽了回来,力气大得几乎将她整个人拖离地面。
却没人管江芸娘了。
她伤还没好利索,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