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江夫人,又看了看江丞相。
见两人神情骤变,才意识到自己说中了什么关键。
她战战兢兢抬头,看着江丞相铁青的脸终于松动,小声嘀咕。
“这个……能算特别之处吗?”
“算!太算了!怎么不算!”
一向稳如山石的江丞相一下子涨红了脸,声音都在抖。
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终于,那条隐藏在重重线索中的线头被他摸到了。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
她不明白老爷夫人折腾半天,找来接生婆问这些几十年前的事图个啥。
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有什么用?
秋雨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屋里点了香,味道浓得呛人。
她几次忍不住想打喷嚏,又强忍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声脚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直到听见稳婆提到“左脚心有颗红痣”,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哎?
这不跟我一模一样么?
我也在左脚有个红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心跳忽然加快。
那个红点从小就有了,小时候母亲说是胎记,不打紧。
她也没当回事,洗澡时瞥一眼就过去了。
可现在听到这个词,心里莫名一阵发慌。
难道真有人能凭一个红痣断定身份?
真是邪门,居然还能撞上?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稳婆,对方正低着头搓着手。
再看向江丞相和江夫人。
两人脸上写满了紧张,似乎那颗红痣关乎生死大事。
“秋雨!”
稳婆话音刚落,江丞相和江夫人齐刷刷转头盯住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江丞相的脸绷得极紧,嘴唇微微颤抖。
江夫人的手指绞在一起,关节发白。
“你左脚,有没有红痣?”
江夫人眼睛泛红。
说完后,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秋雨的脸。
要是没有……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她不敢往下想。
“赶紧把鞋子和袜子都脱了!”
话音刚落,江丞相就急不可待地开口。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太合适吧?”
秋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她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个讲究体面的地方。
就这么在满屋子人眼前脱鞋脱袜,也太难堪了!
“范嬷嬷,上!”
江夫人立马应声。
范嬷嬷是府里的老嬷嬷,办事利落。
一听吩咐便大步走上前来,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我脚上是有个红点,可长这个的又不止我一个,真没必要这么较真啊!”
秋雨心里直打鼓。
她嘴上说着话,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
“小姐,你先坐着别动!”
范嬷嬷二话不说,一把把她按进太师椅里,伸手就掀起了她的裙摆。
秋雨本能地想抽回脚,却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一看鞋子,全场人都皱起了眉头。
进了江府,她觉得自己给亲娘脸上抹了黑。
她下意识想用另一只脚挡住被抓住的这只。
但身体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蹚这趟浑水!
江夫人轻轻吸了口气。
别说小姐丫鬟了,就连扫地挑水的粗使婆子,穿得都比这体面。
“哎,我自己来就行,哪能让您动手!”
秋雨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发颤。
她不想再被人当众扒鞋,更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
眼看躲不过去,秋雨只好自己抬起脚,慢吞吞地扯下鞋袜。
布袜也破了口子,从裂缝中滑出一角发黄的脚后跟。
“真的有!是红的!陈大娘,是不是这个地方?”
江夫人双眼放光,一把抓过她的脚掌,捧在手心。
其实从见到秋雨的第一眼起,她的心就猛地一颤。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被什么牵住了魂。
没错,就是她,一定是她!
从身形到走路的姿态,从眉眼的轮廓到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全都对上了。
秋雨,就是自己丢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是这儿!可是……”
陈大娘傻了眼。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后面的话。
按理说,脚上有痣的那个孩子,不该是在将军府享福的将军夫人吗?
怎么成了眼下这个衣衫褴褛、一脸菜色的小村姑?
“我的儿啊!娘对不住你!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
江夫人猛地将秋雨搂进怀里。
“等等!您认错人了吧?我是许嬷嬷亲生的闺女!”
秋雨脑子一片空白,满脸困惑。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她是许家的女儿,从小在许家灶台边长大。
怎么可能是什么大户丢的孩子?
“你才是我亲生骨肉!你本是丞相府真正的大小姐!当年许嬷嬷那个贱婢,为了让自己女儿享福,偷偷把你俩掉了包!若不是天意让我听到了真相,我们母女还不知要错过到何年何月!”
这根本就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
可如今,这事竟真真实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这种荒唐事,怎么会轮到自己头上?
旁边的陈大娘这才缓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江夫人通红的眼眶,再瞧瞧秋雨呆滞的模样。
她原本只是来串门的街坊,谁想到一进门就赶上这么大的风波。
难怪江家两口子情绪激动成这样,一个说是失而复得的女儿,一个是骤然得知身世剧变的儿子,换成谁摊上这种事,谁不心乱如麻?
“夫人,这其中怕是有误会吧?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千金小姐?”
陈大娘迟疑着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粗手粗脚的,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万一……万一真正的大小姐脚上也有颗痣呢?这种事情,光凭一块胎记定论,未免太过草率。”
“你没察觉到吗?你的脸型,还有笑起来那对小酒窝,跟娘亲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间的轮廓,就连低头时的神情都一模一样。你说是不是,老爷?”
江夫人心里头刚冒出那么一丁点迟疑,立马又给压了下去。
就算脚底有块胎记又能怎样?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芸娘接回来当面看看再说!”
这事要是搞错了,不仅伤害无辜之人,更是毁了一个家庭的安宁。
可若真有血缘为证,他又怎能辜负亲生女儿?
就在江芸娘正暗自伤心时,将军府突然来了丞相府的仆从。
是奉命接大小姐回府,有急事要办。
消息传到内院,桃露正在帮小姐整理绣鞋。
“我就知道!老爷夫人最疼的就是小姐,哪能真的不管她呢!”
桃露一听说要回去,高兴得跳了起来,立马翻箱倒柜地收拾行王。
她一件件取出新做的春衫、秋裙,连压箱底的锦缎披风也找了出来。
“这次非得让老太君好好瞧瞧,咱们家小姐可是金枝玉叶,谁也别想随便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