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过是个低眉顺眼的姨娘,现在倒好,竟成了救主有功的恩人。
“松风院烧得跟炼狱一样,我那时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里面了。浓烟灌满了屋子,火舌从窗缝里窜进来,我推门根本打不开。我喊得嗓子都劈了,府里上百口人,竟没一个来搭把手!最后,还是许姨娘……”
回忆起当时情景,老夫人情绪一上来,鼻子直抽,眼角泛起水光,。
接着道:“所以我决定了,等院子修好了,就让许姨娘住进去!”
“这可使不得!”
江芸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要是老夫人把那个院子给了许初夏,岂不是明摆着抬高她的身份压自己一头?
“嗯?你有意见?”
要不是丞相府搞鬼,南宫冥也不会彻夜不归,自己更不会白白受这一遭罪。
她在府中多年,何曾被人这般当面顶撞过?
今天这事若换作往日,她定会念着江家颜面忍下。
可如今心中积怨未消,哪还容得她继续装模作样?
平时老夫人觉得江芸娘家世好,模样端正,配南宫冥正合适,这才对她另眼相待。
可今天一看,不过是个空壳子,看着光鲜,其实一点用没有。
关键时刻连个应变之策都没有,只会站在一旁干着急。
危急关头不仅靠不住,净拖后腿。
“儿媳不敢,只是觉得松风院一向是娘住的地方,怎能轻易让给晚辈呢?”
心虚的江芸娘赶忙低头服软,声音放轻了许多。
许初夏心里清楚,这是老夫人真心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她救老夫人,确实也有自己的盘算。
想换南宫冥的情分,也盼着日后他对小欢欢多点疼爱。
若南宫冥能因她而对小欢欢另眼相看,将来总有出头之日。
但从始至终,她可没想过要抢地盘。
只要母子平安,日子安稳,便是最大的福气。
她一个名分都不怎么牢靠的妾,哪有资格惦记这种好去处?
府中上下都知道那地方的分量,住了那里的人,地位仅次于老夫人。
“娘,松风院——”
许初夏刚想推辞,就在这时候,耳边响起小欢欢的声音:【谢谢奶奶赏赐!娘,不管给什么,您都该大大方方接下!越这样,那个坏女人就越气得牙痒痒!】
“你可真机灵!”
许初夏立刻明白过来。
背地里怎么处理是另一码事。
在江芸娘面前,她必须痛快收下。
你要不乐意看见啥,我就偏要摆在你眼皮底下。
她脸上浮起一抹温顺的笑容。
“多谢娘抬爱!等松风院收拾好了,媳妇儿真心想跟您住一块儿,彼此也好搭个伴。孩子的事我也还得您多多指点呢!”
她说着,手轻轻抚了下肚子。
老夫人一听这话,乐得合不拢嘴。
“说得好啊!咱娘俩就这么定了!那你可得管到底喽,我这把老骨头,别人我还真信不过!”
他知道母亲是在敲打江芸娘,也在提醒他自己不要忘本。
江芸娘这些年仗着得宠,在府中行事张扬,早已惹了不少怨言。
今日之事,不过是积怨爆发的引子罢了。
他身为一家之主,本应主持公道,却因私心拖延至今。
可今天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儿子错了,随娘罚就是,只求您别再生气了。”
“当真认罚?”
老夫人眯起眼,语气冷了几分。
府中风气若不整顿,迟早生乱,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多了表面恭敬、背地作祟的人。
老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江芸娘,后者早已面无血色。
见连南宫冥都跪下了,江芸娘哪敢站着?
赶紧跟着趴下,动作比谁都利索。
南宫冥竟然真的为了许初夏向老夫人低头。
现在老太太怕是连整个丞相府都恨上了。
许初夏垂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知道老夫人的怒火不止针对江芸娘,更是对南宫冥长期纵容的不满。
“儿媳也知错了,好久没回娘家看看爹娘,顺道留了一宿,谁能想到家里突然出这么大的乱子!只要能换您消气,打骂我都认!”
江芸娘说得凄楚,语调颤抖。
她一边哭诉,一边悄悄抬头看向南宫冥。
她始终认为夫妻一体,同甘共苦,他多少该有点反应吧?
可人家脸绷得死紧,眼角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
她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从丞相府出来一路如此,不说话也就算了,连个正眼都不给。
她曾以为自己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在关键时刻,他选择沉默以对,甚至亲自跪下来承认错误。
“好!动家法!每人十板子!”
“老夫人,这……恐怕不合适。到底是将军——”
管家一脸为难地站在厅堂中央,双手紧握在身前。
家规这东西,历来是管下人的,什么时候轮到主子身上去了?
他心里清楚,一旦动了手,日后难保不会被记恨。
可老夫人脾气刚硬,向来一言九鼎。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达官贵人犯错都不例外,他一个当家的男人算什么?家里闹成这样,他在哪儿?连自己屋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镇守边疆、保境安民?慕容骏,你说,你该不该罚?”
老夫人伸手想去抓龙头拐杖敲地,结果一把抓空。
她这才想起来,那根从不离身的拐杖,早被大火烧成了灰,连渣都没剩下一点。
那一夜火光冲天,梁柱倒塌。
若不是许姨娘拼死将她背出正房,她早已命丧黄泉。
想到这儿,火气又往上蹿。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南宫冥,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南宫冥羞得满脸通红,重重点头。
妻儿没护周全,南宫家也没守住,这锅他背。
该罚就罚,他认。
他缓缓脱下外袍,露出中衣,俯身伏在地上。
“娘?”
江芸娘颤声叫了一句。
原以为老太太不过是吓唬吓吓,哪想到来真的?
她从小娇生惯养,别说十板子,轻轻挨一下就得哭天抢地。
哪里受得了这种皮肉之苦?
指甲掐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管家!别愣着了,动手!”
老夫人说得对。
妻儿没护周全,南宫家也没守住,这锅他背。
该罚就罚,他认。
“相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