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娘眼都红了。
他是将军,身子硬得像铁,挨几下板子当然不当回事。
可她……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经不起折腾。
【现在晓得怕了?晚啦!打!往死里打!】
小欢欢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看这场热闹。
“娘,姐姐到底是丞相府出来的金贵人,真要打板子,传出去多不好听?江丞相和夫人最疼她,要是听说自家闺女在婆家挨了揍,怕是要掀屋顶的!”
许初夏这话听着像是劝架,实则话里有刺。
嘴上替江芸娘喊冤,其实在抖搂江家的势,暗示你们南宫家不敢动她。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我南宫家门里的事!”
老夫人冷笑,“嫁进来就是咱家的人,哪还有回头做江家小姐的道理?芸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今天越想越气,要不是丞相夫人在中间搅和,南宫冥何至于到现在还不回来?
非得杀一儆百,也让那对高高在上的亲家知道,别总把手伸进将军府!
江芸娘跪在地上,脸色发白,身子微微打颤。
这话让她怎么接?
正卡在这儿不知咋办,许初夏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娘你也体谅点嘛,毕竟姐姐骨头里流的可是江家的血。”
老夫人脸色一沉,手指微微颤动。
“那就给我滚回江家去!”
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怒火冲天。
家族快散架了,还在这儿讲什么亲家面子!
眼下南宫家内忧外患,岂容这般儿女私情扰乱家规!
“娘请息怒……”
江芸娘咬牙低头,膝盖缓缓弯曲,跪伏于地。
眼角狠狠扫过许初夏,那一眼含着冷意。
“儿媳踏进南宫家大门那天起,活是南宫家的人,死是南宫家的魂!儿媳错了,愿受家法!”
她心里清楚,许初夏根本不是来救她的,是推她进坑的。
那番话看似替她求情,实则将她置于不忠不孝之地。
若不应承,便是对夫家不敬;若应了,便是背弃母族。
左右皆难,唯有认罚一条路可走。
“管家!还杵着干嘛?动手!”
管家一个激灵,急忙从旁侧抢步上前,袖中掏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随后高举右手,示意行刑人准备。
大堂前头,两条长凳并排摆开。
左边那个,趴着的是南宫冥,右边那条,江芸娘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
老夫人由两个大丫鬟扶着,坐在屋檐下的紫檀圈椅里。
手里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咔嗒咔嗒响。
她不曾看任何人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院门口那方青石砖上。
“打。”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周顿时死寂,连鸟鸣都止了。
行刑的是两个粗手笨脚的小厮,握着厚实的毛竹板,腿肚子直哆嗦。
这板子往谁身上落啊?
一个是朝堂上跺一脚地动山摇、掌兵权的将军。
另一个是正经八百的当家主母,背后还站着丞相府这座大山。
哪个都是他们惹不起的祖宗。
这差事,谁干谁倒霉。
板子高高抬起,破空声听着吓人。
可真落到南宫冥那件墨黑带暗纹的锦袍上时,力道早就轻了大半。
轮到少夫人江芸娘,小厮的手更软了,板子碰上她那身月白软纱裙,跟扫落叶似的。
江芸娘趴伏在长凳上,起初吓得发抖,等察觉这轻飘飘的动静,心里头一宽。
毕竟还是将军府,老夫人再怒,底下人总归懂得分寸,不会真往死里打……
念头还没落地,廊下猛然炸开一声吼,劈得满院死寂四分五裂。
“你们是手断了,还是眼瞎了!”
老夫人一把将佛珠掼在几上,砰地一响,震得檐角都似颤了颤。
“打!给我狠狠打!谁敢耍滑,剥了他的皮!”
两个小厮腿一哆嗦,脸当场惨白如纸。
再也不敢留情,抡起胳膊使足力气。
板子呼啸着抽下去,结结实实落在肩背之上。
“呃!”
南宫冥喉头滚出半声闷响,额角暴起一道青筋。
鲜血从嘴角缓缓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黑色锦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而旁边的江芸娘,那一板落下时,疼得整条命都炸开了花。
后头九下,像是被人拖进火堆慢慢焚烧,又像骨头被一节节碾碎。
四周的仆从看得心惊肉跳。
江芸娘却早没了知觉,软绵绵瘫在长凳上。
月白衣裙背后,洇开一团团深色印子。
……
再睁眼时,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
意识一点点回笼,眼前的光晕晃得她头晕。
耳边传来啜泣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靠近。
“小姐?小姐你醒了!”
桃露哭着扑上来,声音打颤。
小姐从小娇养在掌心,风吹不得、雨淋不得,哪受过这等折辱?
如今却被打得昏死过去,衣裳上全是血迹和泥污。
桃露看着,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江芸娘张嘴想说话,喉咙像撕裂般干涩。
桃露赶紧用棉片蘸了温水,一点点润她嘴唇。
水渗进干涸的唇缝,带来一丝凉意。
过了好一阵,她才攒出点气力,死死攥住春桃的手,一字一顿,字字咬血:“回……江家……找我娘……”
眼里全是火,是冤,是咽不下的恨。
“把……今天的事……一字不落……全告诉她!”
桃露重重点头,抹掉满脸泪痕,趁夜从将军府偏门偷偷溜了出去。
……
相国府内院,烛火未熄。
丫鬟守在门口打盹,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惊醒抬头,只见桃露披头散发地冲进来。
她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哆嗦。
“砰!”
周氏手里那杯刚泡好的青瓷茶盏,被她猛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行啊!真是长本事了!南宫家上下都疯了吗?那个老东西,还有南宫冥这小兔崽子!”
周氏一下子站起来,平时端庄贤淑的样子全没了。
“竟敢这么糟践我周竹生的女儿!当我家没人能说话了是吧?”
“芸娘要是有个闪失,我拆了他们南宫家祖宅!一个都别想囫囵出去!”
她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周氏站在厅中央,双手攥紧袖口。
周围的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成了出气筒。
“来人!”
她嗓门一提。
“把府上所有能打能扛的都给我喊出来!马车备好!现在就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