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整个庭院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谁还敢吱一声?
全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去了。
王姨娘也闭了嘴,低头退后几步。
就连平日最擅察言观色的管家嬷嬷,此刻也只是悄悄打手势,示意下人们赶紧回避。
许初夏就这样被人七手八脚地抬进了浮云楼。
四个粗使婆子抬着软榻,走得急促。
台阶高低不平,几次颠簸,惹得许初夏闷哼出声。
走廊两侧挂满了宫灯,尚未点亮,却已显出几分华贵之气。
她看到前方一座阁楼飞檐翘角,被竹林环绕。
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浮云楼。
难怪江芸娘、林姨娘一个个抢破头也想进来住几天。
园中种植的都是名贵花木,四季常青。
假山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缝隙间长出细嫩藤蔓。
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从院外引入。
几名洒扫的仆妇见人来了,连忙躲进树后。
还没看清几眼呢,就被送进一间屋子里。
鼻尖立马闻到一股沉甸甸的紫檀香味。
门一推开,那股香气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摆着博古架,上面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是冥儿住的屋子,你先在这儿安顿,我住东边那间。”
老夫人开口就定了调。
“这……不行不行,还是让我去东厢房吧,那边清净!”
许初夏连忙推辞。
她虽救了老夫人,却不愿因此越矩。
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姨娘,哪能越过长幼之序?
“有什么不行的?你现在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肚里还揣着我南宫家未来的根苗,住这儿名正言顺!谁还能说个不字?”
话音刚落,华大夫就被火急火燎地请来了。
一名小厮跑得满头大汗,手中提着药箱几乎跌倒。
一进门瞧见老夫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愣了一下才放下药箱,伸手就要替她号脉。
“慢着!”
老夫人一把拦住。
“先给许姨娘看!”
华大夫只得收回手,转而看向躺在床上的许初夏。
“华大夫,您还是先瞧老夫人吧,我这点小伤,缓两天就好了!”
许初夏挣扎着想坐起来。
她觉得比起自己,老夫人更需要及时医治。
反倒是老夫人,一把年纪了,腿上那道口子又深又长。
又被埋在瓦砾堆里那么久,万一内里出了问题可咋办?
“你能等!我孙子等不了!”
老夫人眉毛一竖,脸立马沉了下来。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这一发威,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与焦糊味混合的气息。
要是在以前,老夫人手里要是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准得在地上敲三下才解气。
若是换作从前,许初夏早吓得不敢抬头。
可现在,她望着老人紧绷的脸,心里非但不怕,反而像有股暖流悄悄漫上来。
还没等华大夫诊完脉。
老夫人就急不可耐地开口:“我儿媳妇现在如何?”
许初夏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老太太说的是“儿媳妇”,不是“许姨娘”?
【恭喜娘亲!奶奶这是真把你当一家人了!娘亲最厉害啦,谁都喜欢你,连奶奶都心疼上啦!】
“回老夫人话,许姨娘命硬福大,虽有些烧伤烫伤,好在都只是皮肉上的事,肚里的小家伙也还算稳当——”
华大夫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毕竟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一句话说得不当,后果难以预料。
话没说完,老夫人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立刻追问。
“还算?才叫‘还算’?是不是还有风险?”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幕。
许初夏独自冲进火海救她,呛了一肚子黑烟,胳膊腿全是燎泡,还背着她一路跑出来。
想想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您别急,许姨娘年轻底子不差,身子扛得住。就是孩子越长越大,耗血损气是躲不开的事。加上她原本气血就虚,心事又重,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要好好补、好好养,静心休养才是正经!”
老夫人望着许初夏,眼眶都泛红了。
明明最该被护着的人,反倒拼尽全力去救别人。
“听见太医讲的没有?为了孩子,你一定得撑住!有我在一天,绝不让你委屈一回!”
她紧紧攥着许初夏的手。
那一刻,许初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依靠。
“那将军呢?这么久了,怎么连个影都没有?”
老夫人的语气陡然转冷。
她猛地站起身,袖子一甩,震落了桌上一只瓷杯。
碎裂声刺耳地响彻整个房间。
老夫人越想越恼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如此不成器。
“回老夫人……奴婢去了丞相府请人……可门房的小厮根本不让进,还说……还说——”
躲在后头的小雨往前挪了一步。
“吞吞吐吐干嘛?他到底说了什么?”
老夫人眼神一冷,心知不会有好话。
“他说……这是丞相夫人的吩咐,哪怕地裂了、雷劈了,也不能打扰小姐和姑爷团聚的吉时。”
这话一出,老夫人手里的帕子瞬间拧成了结。
院子里的丫鬟全都屏住呼吸。
她的亲儿子,如今反倒轮不到她说话了?
当初他求娶丞相之女时,是谁在背后替他周旋保全颜面?
如今不过几年光景,她这个做母亲的话还不如一句所谓的吉时重要?
丞相府竟敢这般欺辱她堂堂镇国公府!
“拿着我的牌子,马上再去!你就说,我这把老骨头快咽气了!我要是今晚走不动路、说不出话,他们全府上下,一个都别想脱干系!”
她二话不说,扯下腰间的令牌,塞进小雨手里。
小雨双手接住,脸色发白,知道这一去恐怕免不了一场风波。
可也清楚自己绝不能推辞。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爹啊爹,这回你要倒大霉喽!】
这次她坚决挺奶奶,大义灭亲也认了!
“她老人家想干什么?”
许初夏不像小欢欢那样能看透人心。
可瞧见老夫人脸拉得那么长,眉心锁成一个疙瘩,就知道大事要发生了!
这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准备动手了。
【当然是动用家法!收拾爹!】
许初夏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用家法规矩将军?
是要跪祠堂?
还是要打板子?
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
【对了娘亲,等爹回来的时候,你可得装得虚弱点,可怜巴巴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