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老夫人那条血糊糊的小腿,许初夏差点喘不上气。
那么长的一道豁口,少说也有小臂那么长,得疼成什么样啊?
她做梦也没想到,老太太对自己能这么狠。
“外面蹭破点皮,不碍事!”
老夫人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眉头都没动一下。
【娘,快走!再不动身就晚了!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小欢欢急得快哭了,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都什么时候了还磨蹭?
再不动身,她们三全得搭在这儿!
“娘,上来,我背您走!”
老夫人的拐杖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整个人歪坐在地上,腿上那道伤口渗着血,皮肉翻卷,看得人心惊。
许初夏顾不上多想,二话不说,直接蹲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你肚子里有孩子,怎么能背我?我能走!我自己都要小心点!”
老夫人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膝盖刚一用力,整个人就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她咬牙硬撑,额头上冷汗直冒,却仍坚持要自己挪动。
“别啰嗦了!没时间扯这些!”
许初夏差点吼出来。
“您走得慢吞吞的,我们仨今天就得烧死在这儿!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屋梁发出吱呀声,随时可能垮塌。
时间一秒都不容浪费。
老夫人突然像被戳中了心窝,喉咙一哽,原本倔强的神情瞬间瓦解。
她不再挣扎,乖乖弯腰,双手环住许初夏的脖子,伏在了她背上。
【娘!跑啊!快跑啊!】
小欢欢边哭边喊。
许初夏憋着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
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背上黏腻难受。
拼了命往前冲,她闻得到头发焦糊的味道,鼻腔里全是刺鼻的烟火气。
脚踝火辣辣地疼,裙角早就烧起来了!
火焰顺着布料往上爬,火星溅到小腿上,皮肤一阵灼痛。
可现在顾得了什么?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人群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惊叫。
大家伙刚以为没救了,绝望地往后退时,一团黑乎乎的人影从火海里撞了出来。
定睛一看,不对,是两个!
围观的人群立刻围上前去。
“水!赶紧泼水!”
一桶接一桶冰凉的水兜头浇下,砸在燃烧的衣物上。
蒸汽腾起,火焰被彻底压灭。
许初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同时,后面轰地一声巨响,整座屋子塌成了废墟。
横梁断裂,砖瓦崩裂,尘土冲天而起。
老夫人回头一瞅,差点魂飞魄散。
刚刚还高高大大的院子,这会儿全没了,变成了一片瓦砾堆。
多亏了许姨娘拼死相救!
许姨娘整个人脱力,瘫坐在地。
四周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
但她心里清楚,只要老夫人还活着,这一切都值得。
她谢天谢地,更谢谢自己没放弃。
还得感谢肚子里的小欢欢给她撑住了力气!
若不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咬牙挺住,她可能早就倒下了。
那时老夫人的手腕还攥在她手里。
【娘!太牛了!】
小欢欢心里狂喊。
要不是娘豁出去,别说奶奶了,她自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娘!你怎么样?快!快扶老夫人去我那儿!”
一直不见踪影的王姨娘突然冒出来,一脸焦急。
她伸手想去搀扶老夫人,动作显得格外殷勤。
“姐姐,我家离得近,何必折腾?让娘先去我屋歇着吧!”
虞姨娘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拉住老夫人的胳膊。
她侧身挡住王姨娘伸来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老夫人。
这时候照顾老夫人,那可是露脸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丫鬟们也被这阵势吓住。
有人端来了热茶,有人递上软垫。
可真正需要帮助的许姨娘,却被挤到了人群之外。
她看着别人围着老夫人嘘寒问暖,自己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得到。
可她不怨,也不恼,只是默默闭上眼,用手抚了抚小腹。
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心里门儿清。
这两个姨娘打得什么算盘,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们此刻的热情来得太迟。
事前不见人影,事后争着表功。
这种心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神志反而更加清醒。
现在才跳出来装好人?
晚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示意身边的嬷嬷不要理会那些争抢的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许姨娘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度,也有一丝决断。
“不用了,我和许姨娘,就住浮云楼吧。”
这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浮云楼是府中地位最高的居所之一。
历来只有最受敬重的人才能入住。
这个安排,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
许姨娘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庶妾。
这一遭之后,许初夏在老夫人眼里。
早就不只是个姨娘,而是救命的恩人。
无论出身如何卑微,单凭今日之举,就足以让她立于众人之上。
老夫人不会忘记是谁在危难时刻守在她身边。
“这……怕不合适吧?浮云楼,将军知道了恐怕不高兴。”
王姨娘小声嘀咕,将军府里的浮云楼。
她连门朝哪开都记不太清,更别提踏进去几步了。
可许姨娘倒好,居然能住进去?
“怎么?我让人住哪儿,还得看底下人脸色不成?”
老夫人一听这话,嗓门立马抬高了一截。
她猛地坐起身,靠在引枕上直视王姨娘。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反驳她的话。
本来还没什么事。
一提南宫冥,老夫人心里就跟被塞了一团乱稻草似的堵得慌。
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养了二十多年。
结果真到用他的时候,人影都不见一个!
出门前没说要去丞相府过夜。
这不是存心往别人家里钻门缝,图个安稳饭碗去吗?
“娘您别生气,儿媳不是那个意思!您住浮云楼,谁敢有半句闲话?可许姨娘……终究只是个妾啊。”
王姨娘依旧不肯松口,语气虽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
“许姨娘怎么了?别说她眼下怀的是我们南宫家的血脉,单就刚才豁出命去救我这一条,别说住个浮云楼,就算我把这宅子的地契递到她手上,也一点儿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