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冥浑身一僵,左思右想也不记得自己哪儿得罪了人。
“小婿哪敢忘?一向把您当主心骨供着!”
“当初成亲那会儿,你拍着胸脯怎么说的?”
江丞相一掌拍在桌上。
“你说要好好待芸娘,让她一辈子都不流泪!这才几年?你倒为了个丫头,让我闺女天天哭湿枕头!”
老头半辈子就这一个闺女,搂着怕飞了,捧着怕磕着,疼得比命还金贵。
如今亲眼见闺女瘦了一圈,心肝都疼碎了,抄起茶盏就往南宫冥脸上甩!
可一想到现在的南宫冥早不是三年前那个刚冒头的小子,而是皇上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他硬是把心头那股火压了下去。
最终转手就把茶盏狠狠摔在南宫冥脚前,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给我听好了!”
“岳父大人尽管放心,您交代的事,小婿绝不含糊,该办的,一定办到!”
南宫冥这辈子最记挂的,就是江丞相对他的提携之恩。
他不清楚江芸娘到底在江丞相耳边吹了什么风。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
自己对江芸娘,上不愧天,下不愧良心。
从成婚至今,衣食住行皆按正妻规格供给,未有克扣。
逢年过节,礼品从不落下。
就算她真有错处,他也从没狠下过手。
动手打骂之事,从未发生。
关她几天?
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府中上下都知道这是做给外人看的规矩。
她屋里伺候的人照常进出,饭菜一点不少。
“男人讨几房女人,街坊邻居都见怪不怪。可正妻一个,那是钉在祖宗牌位上的名分!”
江丞相拍案而起,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这规矩不能乱,家宅才能安稳。”
见南宫冥低头认错,态度端正,江丞相脸色缓和了些许。
骂了几句出气后,语气松动。
“难得回来一趟,今晚别走了,在府里住下吧。”
他放下茶盏,示意仆从去准备客房。
“是,孩儿遵命。”
南宫冥拱手应答,姿态恭敬。
他本打算吃了饭就走。
可话既说到这份上,推辞反倒失礼,只能答应下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拒绝只会让局面更僵。
点头之后便退到侧席等候传膳。
与此同时、
江芸娘正窝在江夫人怀里,一件件数落许初夏的罪状。
她靠在软枕上抽泣,肩膀微微颤抖。
手“娘您之前还说许初夏心细如发、为人老实,现在瞧瞧,谁心眼最多?她仗着肚子里那点动静,处处跟我对着干!”
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要不是她,许嬷嬷怎么会走?我怎会落得被禁足的下场?连春晓那个丫头都被她拉拢过去了!娘,您当年真是看岔了人!”
江夫人珠光闪闪,精神抖擞,半点不像病秧子模样。
她轻拍女儿的手背,低声安抚。
“谁能料到呢?当初若不是咱们江家收留她,她早让牙婆子卖进窑子了。我还当她是条知恩的狗,结果呢?反咬一口!”
她伸手替江芸娘扶正耳侧的珍珠簪花。
随后,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抬起手指,不重不轻地点了点江芸娘的鼻尖。
“我的傻闺女,现在可是将军夫人啦,怎么还一点沉稳都没有?不过是个姨娘罢了,走路撞见石头,搬开就是了。这事交给你娘,包你清清静静。”
江芸娘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猛地扑上前去,双手环住江夫人的脖子。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可……娘准备怎么收拾许初夏?她现在精得很,以前那一套怕是行不通了。”
对方表面温顺,实则步步为营。
如今站稳脚跟,连老夫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若再不下手,怕是更难收拾。
不然,她也不会巴巴地跑回娘家求救。
江夫人稳坐在椅子上,神情不动声色。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托着杯底,另一只手轻轻掀起盖碗。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一瞬她的眉眼。
她吹了口气,将浮叶荡开,然后轻抿一口,始终没有抬头看女儿一眼。
“最近天干,风又大,最容易着火了。”
江芸娘先是一愣,紧接着浑身一颤。
她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娘……您不会是想——”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半撑起来。
脑海中瞬间闪过烈焰冲天的画面。
若是真烧起来,损失不说。
万一出了人命,闹上官府怎么办?
“不行不行!万万不可!许初夏现在住在老夫人院里!老太太腿脚不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还得了?”
一想到事后追责,南宫家家法严苛。
若是牵连到自己头上,她在府中的地位怕是要彻底垮掉。
“你这孩子,心肠也太软了!想做成事,就得干净利落!至于那位老夫人,年纪一大把,命里该有什么劫数,那就随她去吧!这些麻烦事,交给娘来处理就行!你只管待在府里,安安心心过日子,趁早跟冥儿要个娃!那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江夫人这话,一下子戳到了江芸娘心里最痛的地方。
要是她真能怀上南宫冥的孩子,还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仔细回想,南宫冥都快好多天没踏进她屋子了。
上次见他,还是他喝得昏天黑地那次!
那样难得的机会,她竟然让给了许初夏。
“要孩子这种事,哪是一个人想就能成的啊?”
“男人躲你,像隔着一座山,你主动点,那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关键是你得往前凑!”
江夫人贴着她的耳朵一阵耳语,话说得隐晦却露骨。
江芸娘听得心跳加快,脸颊滚烫。
屋内炭火微暖,可她额角竟沁出细汗。
“这……这合适吗?”
话虽撩人,可她心里还是打鼓。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压下去。
反反复复,始终拿不定主意。
给夫君下药?
这事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南宫冥最恨被人耍手段。
平日里一个眼神不对都能察觉异常,更别提在饮食中动手脚。
万一东窗事发,她恐怕吃不了也兜不走。
“有啥不合适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说了,这能叫害他?这是替他们慕家留后根、接香火!”
江夫人语气陡然强硬。
“听娘一句劝,我还能害你?许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