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冥说完后,深深看了江芸娘一眼,又扫过周围众人,才缓缓收回视线。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失了分寸,惹出祸端。
好在南宫冥的态度明确,让她暂时得以喘息。
“既然将军心里明白,那我就安心了。这几日我跟桃露一直守在院里,府里上上下下都能替我们作证!还请将军擦亮眼睛看清楚。”
旁边的嬷嬷点头应和,说这几日少夫人确实未曾离院。
连饮食都是专人送来,从未出过岔子。
南宫冥又花了好一阵子劝慰安抚,才带着满脑子疑惑离开院子。
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灯笼。
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脚步迈出院门时,他低声吩咐随行亲卫去查许姨娘入府后的所有行踪。
门一关,桃露立马瘫在地上,手按着胸口直喘气。
刚才面对将军质问时强撑的镇定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不是早告诉你行事要留神?怎么还是露馅了?”
江芸娘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
指尖掐进桃露的手臂,留下几道红痕。
江芸娘瞪着她,眼里冒火,恨铁不成钢。
平时当心腹用,关键时候却掉链子!
桃露死死咬着嘴唇,脸色煞白,哆嗦着说:“奴婢真没乱来,每一步都按规矩走的。可轮到我说话前,许姨娘突然冷不丁地让奴婢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她,她好像早知道我要开口似的!”
“那东西呢?那颗珠子现在在哪儿?”
江芸娘一听,脸唰地沉下来。
“人挤得全是眼线,躲都没法躲……奴婢只好狠心一口吞了。”
一看主子脸色铁青,桃露心头猛地一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可要是被当场搜出来,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你疯了吧!那红玛瑙是你能往喉咙里送的?它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江芸娘气得直跺脚,恨得牙根痒,早该拿个铜球冒充才对!
可转念一想,自己哪件首饰是假货?
哪样不是实打实的好料子!
“奴婢不知道多贵重,只晓得不能让人翻出来。真要摆在眼前,咱们谁都说不清了!”
桃露声音越说越低。
这事不全赖她,可现在也没处辩白。
好在……还留了一线希望。
只是这话太难启齿。
“那珠子……其实还在。就在,就在奴婢肚子里。”
“然后呢?你还指望我开肠破肚给你取出来不成?”
江芸娘瞪眼。
再金贵的东西,也不能干这种反人性的事啊!
“不用动刀……只要,再等些时候。”
桃露飞快瞥了江芸娘一眼,立刻低头,耳根都红透了。
江芸娘先是一怔,随即脑子轰地响了一下。
顿时明白过来,整张脸瞬间扭曲。
我的老天爷!
这也说得出口?
光是想想就够恶心的,真要等着那一天?
她连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就算珠子真能原样出来,她也不敢要了,碰一下都觉得晦气!
“闭嘴!你是要造反吗你!”
可到底那是值钱的宝贝,江芸娘咬紧后槽牙,甩了甩手。
“罢了罢了!算我认栽!赏你了,随你去吧!”
“你说这许初夏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滑头?以前瞧着老实巴交的一个丫头,谁知肚子里藏了这么多弯弯绕!”
江芸娘越想越窝火。
她本以为自己稳压一头。
结果几次交锋,回回都被许初夏压着打。
照这样下去,她成什么了?
一个任人耍的傻子?
再等几个月,要是她真生下儿子,往后在将军府说话有分量了。
那自己这个主母往哪儿搁?
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这个位置原本就是她靠着身份和手段一步步稳住的。
如今半路杀出个许初夏,还怀上了孩子。
更可怕的是,许初夏行事步步为营。
万一她真诞下男嗣,公婆那边必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到时候府中事务全被她掌控,自己岂不是彻底失势?
不行!
必须赶紧行动,不能坐以待毙!
“桃露,磨墨!我马上给我娘写封信,你找可靠的人快马送出去!”
笔锋蘸满浓墨,江芸娘的手指微微发颤。
信中不仅要提防许初夏,还得提醒母亲暗中联络京中御史台的旧识,以防事态失控。
这边江芸娘心神不宁。
那边南宫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表面上是家宅琐事,可背后牵扯的却是整个府邸的权势平衡。
他素来冷静自持,但涉及子女与妻妾之间的争斗。
尤其是关乎血脉真假的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本想先查证一番再做决断。
可越是深究,疑点越多。
【糟了糟了!爹爹居然开始怀疑娘了!】
小欢欢还没等南宫冥张嘴,就感应到了他心里翻腾的念头。
“怀疑我?怀疑我干什么?我又没偷没抢,更没害人!”
许初夏心里坦荡得很。
就算江芸娘想栽赃她,她也不怕。
如今她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唉……要是爹爹也能听见我说话就好了……】
小奶团默默叹气。
她虽然能听懂别人心里想啥。
可毕竟没法开口说话,更不能直接插手帮忙。
眼看爹误会娘,自己只能干瞪眼着急,一点法子也没有。
“你给我听好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准撒谎!”
南宫冥死死盯着许初夏。
若她真清白无辜,那就该坦然作答。
若有隐瞒,他绝不会轻饶。
“好。”
许初夏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白虎街的书香苑会替人仿字迹这事,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写字师傅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断定是郭师傅模仿你的笔迹?还有,今天当着众人的面,你为什么要让桃露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别跟我说那是碰巧!”
南宫冥一口气抛出一堆问题。
许初夏一时愣住,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这些问题环环相扣,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她确实在书香苑查过线索,也早就锁定郭师傅。
但这些情报来源涉及暗线与私探,并不方便明说。
至于桃露吞食一事,更是孩子提前示警的结果。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靠胎动判断的吧?
“说啊!为什么不回话?”
看她不吭声,南宫冥更加确信她有问题。
“我都招了,”许初夏抬眼看着他,“可将军,您肯听我说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