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冥一听,心头一沉,长叹一口气。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难不成,就这么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继续窝在府里逍遥?
“那声音呢?你要再听见她说句话,能认出来吗?”
“这……”
郭师傅皱眉犯难,这还真不好说。
“她说的话不多,声音不算尖,也不算低,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讲的。而且语速快,吐字有点含糊,我听不出她是本地口音还是外地人。若只是远远一听,恐怕认不出来。”
“走一趟吧,跟我回趟将军府。”
南宫冥啪地掏出一整块白花花的元宝,塞到郭师傅手里,又补了一句。
“只要能对上声音,赏钱翻倍!”
“要是真没听出来,这银子也能落我口袋?”
郭师傅眼珠子一转,心里头直犯嘀咕。
天下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话撂这儿了,听不出来照给!”
“多谢大人开恩!”
郭师傅双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元宝,手心冰凉,心里却像着了火。
这一小坨银坨坨,顶得上他熬夜写十几封家书的辛苦钱!
“您放心,只要那声儿一冒出来,我耳朵立马就能逮住!”
差不多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南宫冥领着郭师傅原路折返回到将军府。
直到脑袋抬起来,瞅见门楼上挂着的“将军府”金字大匾,郭师傅才猛地一个激灵。
原来身边这位不起眼的大人,就是那位杀敌如麻的将军!
谁不晓得南宫将军年少从军。
刀口舔血,剿山匪、斩敌将,护得百姓安宁?
可自己呢,居然为了几个铜板……
郭师傅臊得脸发烧,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颤巍巍把元宝往回递。
“大人,这钱……
小的不能要。”“你搞什么名堂?”
南宫冥眉毛一挑,还以为他反悔不干了。
“小的瞎了心窍,先前没认出您就是那位舍命保民的南宫将军!现在知道了,这赏银打死也不敢接啊!”
他做人有底线。
坑蒙拐骗的商贾他坑了不心疼,赃官的钱拿了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可南宫将军这份赏,是拿命拼出来的血汗换的。
他若真揣进怀里,晚上闭眼都怕被良心活活戳醒。
“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啰嗦!”
南宫冥一甩袖子,语气不容反驳。
没过多久,府里炸开了锅。
将军下令,所有丫鬟立刻去花厅前集合!
桃露刚出门打探一圈,慌里慌张跑回来,脸色跟纸一样白,扑通跪在夫人面前。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我……我瞧见书香苑那个郭师傅了!就在前院!”
糟了!
全露底了!
江芸娘一听,脑门一黑,腿都软了,眼前直冒星星。
“那郭师傅……看清你长什么样没有?”
她记得自己千叮万嘱过桃露,做事得低调,走路要轻。
别招人注意,更不能让旁人瞧出半点端倪。
“真没露脸,夫人您吩咐的戴面纱,奴婢一步都不敢忘!出了门就捂得严严实实的。”
桃露低头回话,语气诚恳。
她虽尽力保持镇定,可心跳却快得不受控制。
“嗯,这样才好。”
江芸娘在屋里来回走动。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稳住心神。
照这么说,那个郭师傅想靠长相认出人来,根本不可能。
可他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了?
“快,把这个含嘴里,说话时慢点吐字,别急,先试试声音像不像样!”
江芸娘忽然想到个主意,从妆盒最底层翻出一粒小珠子。
那是早年一位异人所赠,据说含在口中能改变声线。
她将珠子塞到桃露手里。
“别紧张,说两句听听!”
桃露战战兢兢把珠子含进嘴里。
舌尖立刻感受到一股微凉,口腔也因此变得不自在。
她抿了抿嘴,生怕一张嘴就掉了,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别担心,奴婢一定稳得住。”
一听这声音,含含糊糊的,跟平时完全不同。
连江芸娘自个儿都差点没听出来。
她走近几步,又问了一句,确认无误后,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连她自己都分不出来,别人还能识破?
“行,这下踏实了。去吧,小心行事。”
她轻轻拍了拍桃露的肩膀,目送她出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敢让自己松下一口气。
另外一边。
拂玉和拂琴也都请假出门了,说是去花厅看热闹。
她们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擅离职守,今日却双双请辞,理由听起来合理,可细想之下却不免生疑。
江芸娘站在窗边,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多言。
【娘亲,大家都在呢!咱们也去看看呗?】
小欢欢迫不及待了。
她感知到外面的情绪波动,人群聚集带来的躁动感让她兴奋不已。
“你爹既然把那郭师傅请回来,说明心里有数,自有安排。”
许初夏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
她在听,也在感受。
【可咱们老闷在屋子里也不是事啊!出去溜达一圈,透透气,顺便瞧个新鲜,反正不吃亏嘛!】
小欢欢扭了扭身子,语气软中带倔。
搞不好她这个机灵鬼还能帮上大忙呢!
【娘亲~就一小会儿,看两眼就回来,行不行嘛?】
她知道许初夏一向谨慎,但也了解她的底线。
只要不触及危险,适度的自由是可以争取的。
许初夏拗不过她撒娇,只好点头答应。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低声叮嘱几句。
然后牵起小欢欢的手,一起走向门外。
两人跨过小溪,眼前就是花厅。
桥下的水波轻轻荡漾,映着天光与桥影。
平日冷清的院子,今天挤满了人。
丫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许初夏扫视一圈,发现熟悉的面孔几乎全都在场。
“你咋也在这儿?”
南宫冥一抬眼就瞧见了她,马上挥挥手,让人抬了把椅子过来。
“在屋子里闷得慌,听外头闹哄哄的,就出来溜达一圈。没碍着你正事儿吧?”
许初夏笑眯眯地问。
要是他皱个眉头,她立马掉头走人。
“不打紧。郭师傅没见过那丫头本人,但记得她的嗓音。”
小欢欢耳朵竖得跟小兔子似。
“这姑娘就是许姨娘?真是衣裳穿对了人,这么一拾掇,活像哪家官宦小姐出身!我要也有这套行头,保管也能光彩照人!”
“折腾啥呢?饭刚扒两口就被叫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府上出啥事了?谁闯祸了?”
“别说,将军和许姨娘站一块,还真有点配!”
小欢欢心里直乐。
果然人多嘴杂,蹲墙根准能听见点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