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过程像被拉长。
温眠看见破碎的金属舱板和飞舞的火星。
……飞行器炸裂开了。
自由军在空中穿梭，如刀光剑影。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成碎片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影子，像闪电般从斜下方冲上来。
竟然，是编号981！
他不知怎么挣脱了运输舱的笼子，那双翅膀此刻完全展开。
多可怖的双翼。
翼展超过三米，纯白的羽毛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如同神明。
他一把抱住温眠，翅膀猛地收拢，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下一秒，子弹和能量束就像暴雨一样打在羽毛上。
“噗噗噗——”
温眠听见沉闷的撞击声，感觉到981的身体剧烈震动。
但他没松手，翅膀反而收得更紧。
她闻到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981带着她在空中急转，避开第二轮扫射。
温眠从他翅膀的缝隙里看见981的右手突然伸长，指骨变形，长出锋利的骨刃。
他一挥。
远处一台自由军的浮空摩托被拦腰切断，驾驶员惨叫坠地。
“有怪物！”
“先打那个怪物！！”
更多敌人围上来。
981喉间发出低低的威吓声，翅膀一振，朝着废墟深处俯冲。
速度太快了！
温眠闭上眼睛，只听见风声和羽毛被气流撕扯的声音！！
然后——
“砰！”
他们撞进一栋半塌的建筑。
尘土飞扬，砖石滚落。
981用身体垫在下面，温眠摔在他怀里，倒没怎么疼。
灰尘慢慢落定。
温眠撑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地下储藏室的地方。
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钢筋，但墙壁还算完整。
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但这里暂时安静。
“你……”她看向身下的981。
少年脸色苍白，翅膀上有好几处羽毛被烧焦、染血。
但他眼睛很亮，直直盯着她，手还紧紧抓着她胳膊。
见到了。
……终于见到了。
这些日子，他听那个人类的话，不断做各种伤害自己的事。
但那个人类始终不让自己见她。
他说她很忙，如果贸贸然去打扰她，只会让她更加厌烦自己。
可现在……
梦想成真了。
见到她了。
温眠看着他浑身是伤，却还满脸期待的表情，鼻子一酸，刚要说话。
“咳、咳咳……”
角落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温眠猛地转头，看见陆凛从一堆碎砖里撑起身。
他额角在流血，制服半边袖子撕破了，露出的手臂血肉模糊。
但他眼神还是冷的，第一时间摸向腰间。
枪还在。
紧接着，另一边的瓦砾堆动了动。
红头发的凌昭爬出来，呸掉嘴里的灰：“我靠……还活着。我差点以为自己死了呢！”
他看见温眠，眼睛一亮，“温小姐！你没事——”
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温眠身后的981。
少年此刻已经站起来了，翅膀半张着挡在温眠前面，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鸣。
他脸上还沾着血，眼神像护食的野兽。
凌昭瞬间拔枪。
“等等！”温眠立刻挡在981身前，“他救了我！”
“他是实验体！”凌昭枪口没放，“很危险！温小姐你让开！”
“他刚才保护了我！”温眠没退让。
“都安静。”陆凛的声音插进来。
他已经站直了，尽管身体明显在强撑。
枪握在手里，但没立刻举起，只是盯着981：“他刚才在半空中击杀了三名自由军士兵，毁了三架飞行器，动作干净利落。这说明他的战斗本能和危险性，远超实验室评估。”
981听不懂太多复杂的话，但他能感觉到敌意。翅膀炸开更多，把温眠往后挡了挡。
“可是他……”
温眠有点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自己相信981不会伤害他们？
这种“主观上的相信”，经得起数据评估么？
她只好转身，轻轻按住981的手臂。
少年立刻颤抖了一下，翅膀微微收敛，低头看她。
这个反应被陆凛看在眼里。
他眼神深了深。
就在这时，入口处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银白色短发的年轻男人。
是白翊。
他奄奄一息地进来，显然受伤严重。
看到981，他的枪口又立刻指向981。
“白翊，别开枪！”温眠急了，“他是为了救我——”
白翊也着急：“温小姐，你赶紧站过来，实验体容易失控，他现在看着乖，下一秒可能就会撕碎你的喉咙。”
温眠只好转向陆凛，语气带着恳求：“陆长官，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让他冷静下来。现在外面都是敌人，我们内讧只会死得更快。”
陆凛没说话。
他看看温眠，又看看981。
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把翅膀尖往温眠手边凑，像在试探着寻求抚摸。
“你有多少把握。”陆凛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私心里，他不希望她太有把握。
太有把握，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的亲密联结已经足够了。
“八成。”
温眠把手放在981的翅膀根部，轻轻顺着羽毛方向抚摸。
981立刻发出小小的舒服的呼噜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白翊嘴角抽了抽：“这他妈是鸟还是猫……”
凌昭也表情古怪，但枪口稍微低了一点。
陆凛沉默了几秒。
“好。”他收起枪，“但你必须全程负责控制他。如果他有任何攻击倾向——”
“我会负责。”温眠打断他，手还在轻轻抚摸着981的翅膀。
少年靠在她身边，眼睛半眯着，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敌意，甚至看都不看另外三个男人。
但陆凛注意到981的左手，正紧紧攥着温眠的一片衣角。
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避难的临时空间里，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空气里的紧绷感，一丝都没少。
通讯器蜂鸣起来。
陆凛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加密代码，神色不动地按下接通键。
“陆凛，汇报情况。”
总部的通讯官声音冷硬。
“运输舱坠毁坐标已确认，救援队三小时后抵达。另外卫星画面捕捉到异常。”
陆凛站直身体：“请指示。”
“编号981，那个鸟系实验体。”
“他在坠机过程中主动脱离运输舱，并参与了地面交战。画面显示他击毁了自由军至少三台轻型载具，击杀五人。”
“陆凛，我们需要你确认：实验体是否主动具备了参战意识？他是否像一个战士一样，站在我方立场，攻击了我们的敌方？”
陆凛的余光瞥向角落。
温眠正蹲在981身边，用撕下来的干净布条擦拭他翅膀上的血污。
少年乖乖坐着，翅膀顺从地摊开，偶尔因为碰到伤口而轻轻颤抖，但眼睛一直看着温眠。
要不要说实话？
如果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