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抬眼看他。
眼神很锐利。
两个男人开始对视。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非常微妙的尴尬。温眠只觉得空气都冷了几度。
灰隼毫不退缩地回视，尽管姿态恭敬，但眼神里的坚持显而易见。
几秒钟后，陆凛周身冰冷的气势几不可查地收敛了一丝。
他看了一眼温眠单薄的衣服，又看看灰隼，最终，背过身。
将手中的外套脱下，一抬手，递给了灰隼。
动作间，隐约能闻到一丝清冽中带着冷冽雪松气味的异样气息从外套上飘散出来。
那是陆凛身上独有的味道。
灰隼接过外套，转身，默默地将它披在了有些怔愣的温眠肩上。
外套还带着陆凛的温度。
以及那股更加冷冽强势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温眠包裹。
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有种独特的冷感。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衣襟，低声道：“谢谢……”也不知道是谢灰隼，还是谢陆凛。
……好惊险。我的人类仆从竟然替我出头了。
……
外套披在肩上时，温眠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温度的问题。
而是……这件外套好像有点湿了。
布料贴着脖颈的地方……好像有点潮。
不是汗湿的那种，更黏一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凉意。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想摸摸看，但周围还有好多人。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拢紧了外套。
“走吧。”凌昭在门口催促。
温眠点点头，往外走，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把外套好好洗洗。
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经过转角时，她隐约闻到外套领口传来的味道。除了雪松冷香，好像还有一点别的味道。
雪松冷香是陆凛身上常年有的味道。这个她能理解。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点其他的，混合着的，不一样的液体的味道。
没等她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听得不太真切。
温眠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凌昭神色不变：“哦，器械室在搬东西吧。没事，继续走。”
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清晰，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刺耳摩擦声。
然后是压抑的像兽类低鸣的呜咽。
温眠停下脚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灰色铁门，平时很少有人去。
“那边关着什么？”她问。
凌昭拦住她：“温小姐，那边是禁区。我们该去停机坪了。”
“那边不允许进入，我们走吧。”
温眠又看看那扇铁门。
里面又传来一声撞击，比之前更重，还伴着翅膀扑腾的混乱声响。
“它听起来……很痛苦。”她小声说。
温眠被半劝半推地带走。转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门缝下，似乎有一片白色的影子晃过。
像羽毛。
*
铁门内。
编号981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角。
他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翅膀上的白色羽毛沾了污渍，凌乱地炸开。
他刚才闻到了。
透过门缝，透过冰冷的空气，是温眠的味道。可那味道里混进了别的。
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雄性气息。
男人的气息。
像标记领地一样，沾满了她的外套。
981的瞳孔缩成了细线。
他最讨厌别的男人的气息了！！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指甲抓挠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又发什么疯！”
王主管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棍，“安静点！”
981抬起头。
他长得清秀，眼睛很大，此刻却布满血丝。
指甲里，还有一张温眠的照片。
他的意思是，他要见温眠。
王主管不耐烦，接连拿电棍电了他几下，“我都说了，还不是时候！！再闹就别想见她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981浑身一颤。
翅膀慢慢垂下来，羽毛微微发抖。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摊血液慢慢从他身下洇出来。
王主管冷哼一声，收起电击棍。
“这才像话。”他转身出去，锁上门前丢下一句，“再闹一次，这辈子都别想。”
铁门重重关上。
黑暗中，981蜷缩起来。
翅膀把自己裹住，像个白色的茧。
他轻轻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丝气息。
是温眠的味道。
也是别人的味道。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焦躁：为什么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为什么。
为什么……可恶。
……
厉烽刚结束与陆凛那不愉快的会议，正烦躁地划拉着屏幕，检查各哨点的常规报告。
光屏边缘，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色闪光。
“怎么回事？！”
“厉队！是‘自由火种’那帮阴魂不散的杂碎！”
“西北方向三区！自由军武装突袭！至少一个加强排的兵力！重火力！”
温眠正跟着陆凛上飞行器。
上司非要今天就把她带回研究所，她也不能说啥。
她刚在飞行器座椅上坐稳，安全带扣还没完全卡上，厉烽的声音就猛地从通讯器里炸开：
“陆凛！听得到吗？！”
声音又急又糙，背景里全是爆炸和金属扭曲的噪音。
陆凛立刻接通：“说。”
“自由军从西面打过来了！三支小队，火力很猛！”
“而且他妈的——蛇族也来了！在东侧翼！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自由军的狗杂种，还有那帮长虫，他们他妈是约好的吗？！怎么一起出动了？！”
他骂了句脏话，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通讯器里一阵刺耳杂音。
陆凛脸色一沉：“坐标。”
“发给你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温眠上机了吗？”
“刚起飞。”
陆凛调出光屏，地图上代表敌军的红点正在快速合围。
厉烽声音更急了，“立刻掉头回基地！外面现在——”
话没说完。
飞行器猛地剧烈摇晃。
温眠整个人被甩向舱壁，肩膀重重撞在金属板上，痛得闷哼一声。
“敌袭！！”驾驶员吼起来，“自由军的浮空炮！两点钟方向！”
窗外，刺目的火光撕裂灰暗的天际。
几台流线型的黑色飞行器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机翼下的炮口正在凝聚第二轮蓝光。
陆凛一把将温眠拽到身侧，声音冷得结冰：“规避！立刻！”
驾驶员猛拉操纵杆。
飞行器近乎垂直地侧翻，温眠感觉胃里一阵翻搅，死死抓住陆凛的手臂。
炮火擦着舱体掠过，高温让外壁瞬间发红。
“不行！对方人数太多了，老大，我们被锁定了——”
砰的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飞行器狠狠捏碎。
温眠只听见震破耳膜的爆炸声，然后是失重。
世界颠倒旋转。
金属碎片、火花、呛人的浓烟灌满视野。
舱体撕裂，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
她看见陆凛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喊什么。
但她听不见。
只有风声。
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地面。
她像断线的风筝，从破碎的飞行器中坠落。
直直坠向下方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