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身侧,其他的大食士兵则趁机贴地翻滚,用淬毒的匕首去割大唐战马没有护甲保护的关节。
又或者几个人合力将一名大唐骑兵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用身体压住对方,顺着铠甲的缝隙将短刀捅进去。
虽然大食老兵的战斗素养依然无法与大唐精锐相提并论,但这群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确实不是那么好杀的。
鲜血和尸体在伊犁河谷的平原上越堆越高。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缓慢流逝。
整整经历了两个时辰的血战。
风雪渐渐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的血雾却浓郁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两个时辰的绞肉机式搏杀中,大食那边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除了被火炮和火枪撕碎的那十万人,在接下来的白刃战中,大食军队又损失了不下二十万人马。
三十多万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战场,形成了一座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但大唐这边,也开始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挥舞几十斤重的陌刀和马槊,还要身披重甲进行高强度的搏杀,对体能的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大唐的将士们虽然意志如钢,但肉体却逐渐露出了疲态。
很多士兵握刀的手掌已经磨出了深深的血槽,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又在严寒中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裂肺管。
原本势如破竹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开始变慢。
敌人的尸体太多了,多到连战马都无法跨越那些半人高的尸堆,只能被迫停下脚步陷入阵地战。
残阳如血,缓缓坠入了天山的背后。
冰冷的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修罗场。
无数的火把在两军阵中亮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犹如白昼。
许元站在中军后方的一处高地上,面色冷峻地看着下方那依旧胶着的战局。
张羽、周元、张顗等几员核心将领,也都身披大氅,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
他们几人都没有亲自下场参战,不仅是因为他们身为统帅需要居中调度。
更是因为在西征以来的连番大战中,他们身上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势。
周元左肋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张顗的右腿也在之前的攻坚战中被流矢射穿,至今未曾痊愈。
大唐的将士们,并不会因为主将没有亲自冲锋陷阵就丧失锐气。
这支由许元一手调教出来的军队,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勇猛,根本不需要主帅去冒着生命危险拼杀来鼓舞士气。
但看着下方那些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却依然在咬牙死战的兄弟们,几位将领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焦急与心疼。
“王爷,兄弟们太累了。”
张羽死死捏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
“这帮大食狗就像是杀不完的蝗虫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填,再这么耗下去,我怕前锋的阵型会被拖散。”
许元深邃的目光穿过夜色,死死盯着对面穆罕维汗的本阵。
他知道张羽说的是实话,大唐的战损虽然极低,但体能的枯竭却是致命的。
如果不能尽快打破这种胶着的烂仗,一旦大唐精锐耗尽力气,那些像鬣狗一样的大食老兵就会一拥而上,将他们撕成碎片。
许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开始思考破局的对策。
他将视线在沙盘和真实的战场之间来回切换,冷静地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剩余筹码。
大食那边,除了最开始用来消耗大唐火器弹药的那十万药人和炮灰之外。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大唐的八万精锐大军,硬生生地用刀剑斩杀了十几万敌军。
此刻整个大食帝国的军队,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二十多万人而已。
但许元心里很清楚,这最后剩下的二十多万人,才是这场国运之战最难啃的骨头。
借着战场上熊熊燃烧的火光,许元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正借着尸体掩护向大唐军阵逼近的敌军。
他们不仅体格健壮,而且大多都披挂着精良的阿拉伯铁甲。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那些一碰就碎的破铜烂铁,而是闪烁着寒光的大马士革钢刀。
这些人有着丰富的配合作战经验,进退之间颇有章法,甚至懂得利用地形和黑夜来隐藏自己的杀机。
这是穆罕维汗真正的家底。
是他耗费了无数金币和粮草供养出来的帝国禁卫,是他为大食帝国征战四方、灭国无数的底气所在。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大食帝国的本阵之中。
穆罕维汗骑在那匹纯白色的阿拉伯骏马上,冷冷地看着前方那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战线。
夜风吹动着他那花白的胡须,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恶徒穷途末路时的疯狂与毒辣。
穆罕维汗虽然狂妄,但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统帅,一个极其敏锐的战争赌徒。
他已经看出了大唐军队推进速度的减缓,看出了那道钢铁防线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更知道,打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如果这个时候下令撤退,那剩下的这二十万大军瞬间就会变成被大唐骑兵追着砍的溃军。
他只能赌。
赌大唐精锐的体力先一步耗尽,赌他的老兵能够用人命填平大唐的战阵。
只有趁着许元手底下的将士疲惫不堪之际,将手里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地压上去,才有可能在死局中撕开一条生路。
“吹响冲锋号角。”
穆罕维汗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刀,指着大唐军阵的方向,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真主的勇士们,不要给唐人喘息的机会。”
“压上去,把他们全部剁成肉泥。”
凄厉而浑厚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伊犁河谷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中透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大食帝国最后那二十万精锐老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发出了整齐而震耳欲聋的战吼。
他们不再有任何的保留,踩踏着满地的血泊和残肢,犹如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朝着大唐已经略显疲态的防线发起了最疯狂的全面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