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穆罕维汗用人命填补距离的战术,终究还是起到了极其微弱的作用。
大食军队前前后后填进去了接近十万人的性命。
这十万具尸骸,铺成了一条血肉之路。
后续冲上来的药人和大食正规军,开始以那些尸山为掩体,手脚并用地向前攀爬。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被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大食士兵那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地倒映在了神机营将士的瞳孔之中。
甚至连他们身上那股刺鼻的福寿膏气味,都能被唐军闻得一清二楚。
火炮的炮管因为连续的射击,已经变得通红发烫,必须用冰雪降温才能继续使用。
火枪营的装填速度,也已经渐渐压制不住那庞大的人海战术。
火器在面对这种不计代价的近距离冲锋时,即将失去最大的压制作用。
许元站在高处,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他没有任何惊慌,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横刀,刀尖直指苍天。
“传令张羽,神机营立刻停止射击,全军后撤。”
传令兵的令旗疯狂挥舞。
张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他绝对服从军令。
“停止射击。”
“火炮推走,全军向后撤入中军本阵。”
两万名神机营将士立刻井然有序地带着武器向后方退去。
许元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再次响彻全军。
“张羽,让你的火枪兵和炮手退到大阵后方,立刻换上重甲。”
“神机营编为总预备队,随时听令策应。”
随着神机营的撤退,大唐中军原本裂开的缺口,再次显露出来。
冲过了死亡封锁线的大食士兵们,看到前方终于没有了那喷火的铁管子,顿时发出了兴奋而又癫狂的嚎叫。
许元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早已迫不及待的周元和那数万名重甲步卒。
“现在。”
“让这群蛮夷尝尝,什么叫刀刀见血的汉家刀阵。”
许元骑在漆黑的战马上,看着前方那些失去了火器压制后,重新变得疯狂的大食敌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风雪在伊犁河谷的上空肆虐,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修罗场而战栗。
他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大唐将士的耳中。
“大唐的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全军出击,杀无赦。”
随着许元的一声暴喝,大唐军阵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
沉闷的鼓点犹如远古巨兽的心跳,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胸膛上。
四万中军、两万左军、两万右军。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大食人的军阵狠狠地撞了上去。
这八万大唐精锐,早就已经被前方那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得双眼发红,手中的大刀早已饥肠辘辘。
整整八万人的冲锋,却没有丝毫的杂乱无章,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术素养。
在这八万人之中,足足有六万都是人马具甲的重装骑兵。
这些重骑兵连同胯下的战马,全都包裹在厚重的精钢铠甲之中,只露出一双双透着森冷杀意的眼睛。
当六万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在平原上提速狂奔时,整个伊犁河谷的大地都在剧烈地哀鸣。
剩下的两万人,则是清一色手持陌刀的大唐重甲步兵。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手中的陌刀如同一片死亡的钢铁森林,在风雪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大食药人和底层士兵,原本以为冲过了火器的封锁线就能大开杀戒。
但当他们真正撞上这道钢铁洪流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一个浑身画满黑色图腾的大食药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狠狠地劈在了一名大唐重骑兵的胸甲上。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那把劣质的弯刀瞬间崩碎成无数铁片。
大唐重骑兵的胸甲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下一秒,那名重骑兵手中的长槊便犹如毒龙出洞,借着战马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贯穿了那个药人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带着药人的尸体向后飞去,接连撞翻了七八个大食士兵,才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那些不怕死的大食人确实勇猛,他们咆哮着、嘶吼着,如同野兽般扑向大唐的将士。
但他们那简陋的武器和赤裸的血肉之躯,对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大唐精锐所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两军短兵相接的瞬间,战场就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大唐重骑兵犹如一把把锋利的梳子,在敌人的阵型中来回穿插切割。
马蹄之下,无数大食人的骨头被踩得粉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重装步兵的陌刀阵更是犹如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两万把长达一丈的陌刀同时挥舞,带起一片片凄厉的破空声。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这是大唐陌刀队亘古不变的作战信条。
每一道刀光闪过,都会在敌军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大食人的头颅、残肢、半截身躯,在陌刀的挥砍下漫天飞舞。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将整个河谷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大食人的惨叫声被战马的嘶鸣和兵器的碰撞声彻底淹没。
大唐将士们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挥刀、突刺的动作,就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杀不完的敌人,也没有永远不会疲倦的机器。
穆罕维汗手底下的这支庞大军队,也并非全都是那些只知道送死的药人和临时征召的土鸡瓦狗。
随着最前方的炮灰被消耗殆尽,大食帝国的真正精锐开始显露出了獠牙。
这些穿着厚重锁子甲、手持圆盾和弯刀的士兵,大多参与过灭亡波斯帝国的残酷战争。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甚至在小亚细亚的战场上,跟不可一世的拜占庭帝国重装步兵正面交过手。
他们有着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并且对穆罕维汗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
当他们面对大唐的钢铁防线时,并没有像炮灰那样盲目地去砍劈根本无法破防的重甲。
几个大食老兵默契地配合着,用手中的重盾死死顶住大唐步兵的陌刀。
哪怕他们的双臂被震得骨折,哪怕他们的内脏被震出血,也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