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打扮极其怪异,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居然赤裸着上身。
每个人身上都画着诡异的黑色图腾,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骇人的血红。
嘴角更是不断向外溢出白色的泡沫,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
这就是穆罕维汗口中服食了“福寿膏”的死士。
这群人早就已经被毒药摧毁了神经,丧失了所有的痛觉和理智,脑海中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几万名药人死士踩踏着积雪,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狂暴姿态,朝着大唐的中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大地震颤,积雪乱飞。
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足以在瞬间冲垮任何一支常规军队的防线。
周元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疯狂面孔,大声请战。
“王爷,左军请求迎敌,末将亲自带队,把这群怪物砍成肉泥。”
许元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眼前冲过来的不是几万名疯子,而是一群蝼蚁。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急。”
“现在还不是短兵相接的时候。”
“这群药人不知疲倦,如果现在就让将士们上去肉搏,平白消耗我们的体力,正中老狐狸的下怀。”
许元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中军,裂阵。”
随着代表军令的黄旗在风中挥舞。
原本严丝合缝的大唐中军,突然如同摩西分海一般,从中间向两侧迅速让开了一条宽达百丈的巨大通道。
沉重的盾牌和长矛向两边退去,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嘈杂。
冲在最前面的大食死士们根本不知道变通,顺着这条让开的大路就狂奔了进来。
就在这时,张羽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庞从通道的尽头显露了出来。
他的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手中的横刀猛地向前一指。
“神机营,给老子推上来。”
两万名神机营将士,推着上百门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轻型野战炮,迅速填补了那个缺口。
黑洞洞的炮口,在风雪中死死地锁定了那些狂奔而来的药人。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药人距离炮兵阵地已经不足两百步。
张羽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横刀狠狠劈下。
“开炮。”
上百名炮手同时将手中燃烧的火把按在了引线上。
嗤嗤的引线燃烧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
上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炽热的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将炮兵阵地前方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蒸气。
上百枚实心铁弹和装满破片的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弹道,狠狠地砸进了那密集冲锋的药人阵型之中。
一颗十几斤重的实心铁弹,在接触到人体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动能。
它轻易地撕裂了第一个药人的胸膛,带着漫天的血肉和碎骨,继续向后犁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手臂、大腿还是头颅,全都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作了一团团血雾。
而在人群中炸开的花弹,则更加残忍。
数不清的生铁碎片和锋利的铁蒺藜,在火药的推力下向四周呈放射状喷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药人,在一瞬间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殷红的鲜血瞬间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些服食了福寿膏的死士确实不怕死。
他们也确实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有的药人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却依然挥舞着手中的破刀,拖着流满肠子的残躯,在雪地里疯狂地向前爬行。
有的药人双腿被炸断,就用双手抠着泥土,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但这毫无意义。
血肉之躯,在工业文明的钢铁与火药面前,显得如此的脆弱和可笑。
他们不知疼痛,但不代表他们的身体能够违背物理法则继续运作。
只要被炮弹击中,轻则失去行动能力,重则当场粉身碎骨,化作一滩烂肉。
张羽根本没有看前面的惨状,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指挥刀。
“清理炮膛。”
“装填。”
“再放。”
神机营的炮手们动作熟练得如同精密的齿轮。
一轮又一轮的炮弹,不要钱一样地倾泻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杀戮场上。
爆炸的轰鸣声连绵不绝,整个伊犁河谷都在剧烈地颤抖。
大食军队本阵前方,穆罕维汗那张阴沉的脸孔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花费重金和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几万名死士,连唐军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在那可怕的轰鸣声中变成了一堆堆碎肉。
那种无法逾越的火力鸿沟,让他的心脏感到一阵阵的发紧。
但他没有退路。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官疯狂地咆哮。
“继续上。”
“不要停。”
“他们的大炮需要时间装填,用人命给我填平那段距离。”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又是数万名双眼猩红的药人,踩着同伴那滑腻的尸体,冒着密集的炮火,如同潮水般继续向前涌来。
张羽看着那仿佛永远杀不完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火炮换散弹,给我降低角度直射。”
“火枪营,立刻上前列阵。”
早就等候在火炮阵地后方的火枪营将士,立刻端着新式火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火炮之间的空隙处。
他们自动分成了三排,前排半蹲,中排弯腰,后排直立。
经典的“三段击”战术阵型瞬间展开。
此时,最前方的药人已经顶着炮火,冲到了距离神机营不足八十步的距离。
张羽厉声高呼。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几千支火枪同时喷吐出白色的硝烟。
密集的铅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死亡金属幕墙,狠狠地撞击在冲锋的药人人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药人,身上瞬间暴起无数朵血花,犹如破烂的沙袋般倒飞了出去。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连绵不绝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在战场上炸响。
每一次枪响,都会带走成百上千条狂暴的生命。
那些药人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毫无希望的朝圣,一批接着一批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神机营的前方,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座半人高的肉山。
流淌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甚至将地上的积雪都融化出了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