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
曹文单膝跪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隐隐渗出的血迹依然刺眼。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与决绝。
许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越过了伊犁河谷的那片平原,指向了沙盘边缘那连绵起伏、代表着天山山脉的险峻模型。
许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显得格外低沉。
“两日后的决战,你不必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了。”
曹文的瞳孔骤然收缩,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王爷,属下虽然负伤,但依然能提刀杀敌,请王爷不要让斥候营缺席这场国运之战。”
许元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员悍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谁说让你缺席了。”
他俯下身,手指在天山山脉的一处隐秘峡谷重重地点了点。
“穆罕维汗那个老狐狸,既然已经开始暗中转移精锐,就说明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如果在正面战场上,他发现打不过我们,这四十万人就会瞬间变成向西逃窜的溃军。”
许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机。
“我要你带领两万精锐,带足十天的干粮和防冻的烈酒。”
“趁着这两天敌军斥候全部收缩的间隙,给我悄悄翻越天山。”
曹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上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大雪天翻越天山,这简直就是去鬼门关里走一遭,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许元的话语根本不容置疑。
“我要你带着这两万人,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提前抵达大食的境内。”
“你们就像一颗钉子,给我死死地扎在穆罕维汗回撤的必经之路上。”
“一旦正面战场开打,穆罕维汗全线溃败向西逃窜的时候。”
“我要你从后方突然杀出,彻底截断他最后的生路。”
曹文听着这疯狂而又绝妙的战略,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王爷口中那个“全歼敌军”的承诺,究竟有着怎样缜密的底气。
曹文用右手重重地锤击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末将领命,就算这两万兄弟全都冻死在天山上,化作冰雕,也绝不会放一个大食狗逃回老家。”
许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活着回来,长田县的庆功酒,本王给你留一坛。”
“嘿嘿,王爷放心,咱家妹子还在家等着咱呢!”
曹文嘿嘿一笑,领命离开。
……
两天的时间。
在漫天的风雪和肃杀的军营中转瞬即逝。
伊犁河谷的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碎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刀子一般刮过将士们的脸颊。
十万大唐精锐,此刻已经在这片开阔的河谷平原上列阵完毕。
整个阵营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动大唐龙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钢铁机油味和火药的刺鼻气息。
许元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身披玄铁重甲,宛如一尊魔神般屹立在中军四万精锐的最前方。
他的左侧,是周元率领的两万左军,清一色的重装步卒,陌刀如林,直指苍穹。
他的右侧,是张羽率领的两万右军,轻骑兵与刀盾手严阵以待。
而在大军的后方,同样由张羽兼顾指挥的两万神机营,正推着上百门新式轻型野战炮,静静地蛰伏在军阵的腹地。
十万人的军阵中,唯独少了一个曹文。
没有人去询问这位斥候营千户的下落,大唐的军纪让他们只知道紧握手中的武器。
而在距离唐军阵线不足五里的对面。
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大食帝国的四十多万大军,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铺满了整个平原和两侧的山坡。
那种数十万人聚集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当场精神崩溃。
战马在不安地嘶鸣,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声浪。
穆罕维汗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阿拉伯骏马,在数十名金甲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本阵。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风霜与沟壑,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恶狼般的凶光。
两军主帅,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平原上,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视线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穆罕维汗没有大声嘶吼,但他身边那些嗓门极大的传令兵,却将他的话语用蹩脚的汉语,远远地传到了唐军的阵地前。
“许元,你真的很狂妄。”
“你居然敢放弃你们那乌龟壳一样的防线,跑到平原上来送死。”
“你看看我身后的这些帝国勇士。”
穆罕维汗猛地举起手中的镶满宝石的弯刀,直指那如海啸般的大食军队。
“我手里还有无数的福寿膏,那是真主赐予我们的圣药。”
“今天,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什么是不死不灭的信仰力量。”
“我会用你们唐人的血,来洗刷我们之前的耻辱。”
传令兵的呼喊声在河谷中回荡,带着极其嚣张的挑衅意味。
唐军阵营中,周元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中快要喷出火来。
许元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个疯狂的老头。
他没有借助传令兵,而是提起丹田之气,夹杂着内力,让自己的声音犹如滚滚闷雷般席卷全场。
“穆罕维汗,靠着喂食毒药催生出来的野兽,也配称之为信仰。”
“今日。”
“狭路相逢勇者!”
“本王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汉家风骨。”
“什么叫大唐精锐。”
许元的话音刚落,大唐军阵中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十万将士齐刷刷地用兵器顿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穆罕维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知道,在士气上他根本压不倒眼前这支钢铁之师。
他猛地挥下了手中的弯刀。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大食军阵的前方,猛地裂开了数十个缺口。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大食步兵,如同发了疯的野狗一般,从缺口中狂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