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张羽、周元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面对敌人这孤注一掷的压迫感,许元却连半步都没有退缩。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大食人终于把最后一点底牌也全都扔上了牌桌,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许元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双眼早已布满血丝、战意沸腾的张羽。
“张羽。”
“末将在。”
张羽猛地跨前一步,抱拳领命,腰间的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许元的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刀锋,直刺夜空。
“穆罕维汗想用人命来耗死我们,那本王就彻底碾碎他最后的幻想。”
“让你手底下那两万人立刻出动。”
“换上重甲,提上陌刀。”
“给本王从正面凿穿他们,把这最后的二十万大食狗,全都留在伊犁河谷的雪地里。”
“末将领命。”
张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凶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方阵地走去。
沉重的战靴踩在混合着残肢和血水的雪地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吧唧声。
整整两万名神机营将士,此刻早已经退居二线。
在之前的几个时辰里,他们一直负责操纵野战炮和火枪,虽然精神高度紧绷,但比起前方肉搏的袍泽,他们的体能保留得最为完好。
此时此刻,这群在风雪中憋了一肚子杀意的汉子,终于等到了属于他们的终极指令。
冰冷的夜风中,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两万名神机营士兵已经脱下了轻便的防具,换上了大唐最为厚重的精钢步甲。
他们不再是需要躲在盾牌后方射击的火器兵,而是即将化身为战场上最恐怖的收割机器。
一匹匹被厚重马铠包裹的战马被牵了过来。
这些将士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沉甸甸的陌刀被他们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刀锋在摇曳的火把下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就像是一支蛰伏在暗夜中、嗷嗷待哺的绝世凶兽。
每一个人的胸膛里,都燃烧着足以将这片雪原彻底融化的疯狂战意。
前方的兄弟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现在,该轮到他们去饱饮大食人的鲜血了。
张羽跨上一匹神骏的黑马,接过亲卫递来的精钢长槊。
他缓缓策马来到两万大军的最前方,冷冷地注视着远处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大食敌军。
“神机营的弟兄们,王爷有令,凿穿他们。”
张羽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却在浑厚内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没有震天动地的回应,只有两万把陌刀同时斜指地面的破空声。
这就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在极致的愤怒面前,他们连咆哮都显得多余。
“杀。”
张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漆黑的战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进了那漫天飞舞的风雪之中。
“轰隆隆......”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紧随其后,开始在伊犁河谷的平原上提速。
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起初只是沉闷的鼓点,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汇聚成了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闷雷。
此时的大食军队,正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状态。
那剩下的二十万大食老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眼看就要在唐军疲惫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看清对面唐军脸上那因脱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地的剧烈震颤,无情地打碎了他们的美梦。
大食前锋的士兵们惊愕地抬起头,朝着黑暗的深处望去。
风雪交加的夜色,成了大唐军队最好的掩护。
大食人根本看不清冲过来的到底是一千人,还是一万人,又或者是十万人。
他们只看到,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涌现出一道由钢铁铸就的死亡防线。
那是一排排如同墙壁般推进的大唐重骑兵。
陌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色弧线。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张羽,手中的长槊犹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三名大食盾牌手的胸膛。
强大的冲击力将那三人直接挑飞,重重地砸进了后方的人群中。
紧接着,两万神机营将士如同下山猛虎,狠狠地撞进了大食人的军阵之中。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这一刻成为了战场上的主旋律。
大食老兵们引以为傲的圆盾,在大唐重装骑兵的恐怖动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大食前锋,瞬间被这股生力军像切豆腐一样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盔甲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大食人的阵型开始出现了一丝慌乱。
在这种极其压抑和疲惫的拉锯战中,双方其实都是在凭着最后一口气死撑。
任何一点微小的变故,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何况,大唐这次投入的是整整两万头吃饱喝足、武装到牙齿的钢铁猛兽。
夜色加剧了恐惧的蔓延。
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人类的想象力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药。
大食士兵们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感受着脚下大地的疯狂震颤,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大唐还有伏兵,而且是无穷无尽的伏兵。
前排的几个大食步兵看着迎面劈下的陌刀,精神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丢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朝着后方跑去。
这就像是在干涸的草原上落下了一颗火星。
恐惧的情绪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二十万大食军队中疯狂蔓延开来。
一个人逃跑,带动了十个人。
十个人的溃退,又引发了上百人的恐慌。
蝴蝶效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后面的大食士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无数的袍泽疯了一样往回跑。
为了活命,这些溃兵甚至不惜对挡在前面的自己人挥动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