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卫沧澜再也顾不上什么科长的架子和脸面了。
“哎哟！林凡老弟！老弟！你看我这张破嘴！我该打！我该打！”
他一边说，还真就抬起手，往自己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老弟，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那不是看不起你，我那是……我那是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就是个俗人，见识短浅，哪里懂得老弟你有这么大的神通！”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粗人一般见识了！我给您赔不是了！我向您道歉！”
他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江海山心里是暗爽不已。
让你刚才教训我女婿！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活该！
江海山清了清嗓子，在一旁慢悠悠地帮腔：“凡子啊，咱们这鱼，可是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从海里捞上来的。”
“每一条，都沾着咱们渔民的血和汗。”
“咱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卖给那些瞧不起咱们渔民的人啊。”
“不然，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清水湾的人没骨气呢。”
他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卫沧澜听得心里一咯噔，连忙又对着林凡点头哈腰。
“是是是！江叔说得对！是我不对！是我思想觉悟不够高，没有体会到渔民同志们的辛苦！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林凡却依旧不为所动。
“卫科长，您也别这么说，我一个乡下小子，没什么见识，当不起您这声老弟，更当不起您的道歉。”
“我只是觉得，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互相尊重。
我费了这么大的劲，五天五夜没合眼，九死一生才弄到这批货，可不仅仅是为了挣钱。”
“说句不好听的，我这是在帮你们后勤中心，帮陈领导，度过一个天大的难关。”
“我自问，我林凡做这件事，对得起陈领导的信任，也对得起咱们之间的约定。”
“可结果呢？您一下车，连货都没看，就先给我扣上了一顶好高骛远的帽子。”
“话里话外，都觉得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
“卫科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您是我，您心里能舒服吗？这批货，您说，我还能踏踏实实地卖给您吗？”
林凡的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卫沧澜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了。
今天要是不能让林凡消气，这事就彻底黄了。
道歉、示好、赔罪……这些都做了，可林凡依旧不松口，显然，这小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必须得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来！
卫沧澜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片巨大的渔场上，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闪过。
“林凡老弟！我知道！我知道光道歉是没用的！是我不对！这样，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今天肯把这批鱼卖给我们，等我一回到市里，立刻就向陈领导汇报！”
“我一定把你这次的功劳，一字不差地汇报上去！我还要建议陈领导，立刻拍板，把市后勤服务中心未来所有的水产供应权，全都独家承包给你！”
“长期供应权！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林凡要的，从来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卫沧澜抛出的这个条件，正好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林凡看着卫沧澜那张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红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火候到了。
再逼下去，过犹不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卫科长，看在陈领导的面子上，也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
“不过，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卫沧澜一听这话，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虚脱了。
“是是是！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林凡老弟你就是我亲哥！”
他如蒙大赦，连忙对着身后的手下们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过秤！装车！都给我仔细点，小心点！别把林凡老弟的鱼给碰坏了！”
工人们立刻行动，巨大的磅秤被架好，一条条鲜活的马鲛鱼被小心翼翼地捞出水塘，过秤，然后迅速装上铺满了冰块的运输车。
整个码头，再次变得热火朝天。
装车的过程，卫沧澜一直陪在林凡身边，端茶倒水，说尽了好话，那态度，简直比对待亲爹还要殷勤。
眼看着一车车的鱼被装满，即将发车，卫沧澜却搓了搓手，有些尴尬。
“那个……林凡老弟啊。”
他凑到林凡身边：“你看，今天这事儿，我来得也急，主要是为了验货，所以没带那么多现金。”
“这鱼款，你看，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市里，到我们单位财务上结一下？你放心，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林凡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一个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交不出货的人，怎么可能会随身带着款。
他也懒得当面戳破对方的窘境，只是点了点头。
“行，不过卫科长，咱们可得快一点。”
“我估计，陈领导那边，可能会因为怕我这边凑不齐货，跟其他的供货商接触。”
“说不定啊，这会儿，人家都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准备签合同了。”
“什么？”
卫沧澜又是一哆嗦！
他光顾着高兴自己能拿到平价鱼了，怎么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陈领导确实对他林凡不抱什么希望，这几天一直在积极联系备选方案！
万一，万一自己这边还在装车，陈领导那边已经跟别人签了高价合同，那自己就算把鱼拉回去了，也成了马后炮！
到时候，这省钱的功劳，可就半点都捞不着了！
想到这里，卫沧澜再也坐不住了。
“快！快！”
他冲着正在装车的工人们大吼：“你们几个，继续在这里装！一刻也不要停！装满了就立刻往市里送！”
然后，他一把拉住林凡的胳膊，几乎是拽着他往头车跑。
“林凡老弟，来不及了！你上我的车！咱们先走一步！必须赶在陈领导签字之前，回到市里！”
市后勤服务中心大楼。
三楼最里间的领导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宽大的办公桌后，陈正国深深地靠在椅背上，一张国字脸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格外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