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傧相们得了姜固安的提示,不敢把新郎官和男傧相们为难得太狠。
拿了三轮红包,考过才学后,她们便开门把人放进来了。
只见大门一开,一群人当即蜂涌入内,闺房里顿时闹哄哄的。
姜穗坐在床沿,听着周围热闹的说话声嬉笑声,已经听不到赵烈的声音了。
虽然和纪大哥说好了,两人这一次算是‘假成亲’,将来还是要和离的,但她此时此刻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放在腹前的手指也紧紧攥着。
只听繁杂的脚步声在房里响起,纪长兴被众人簇拥着走向穿着一身红色嫁衣,披着盖头坐在床沿的姜穗面前。
一旁的媒婆当即喜笑颜开,大声嚷道:“新郎官接新娘子喽!”
姜穗一下子用力捏住了手指。
只见盖头下出现一只鹿皮靴,纪长兴走到她面前,突然蹲下身来:“姜穗,上来,我背你!”
房内众人瞧见了,瞬间欢呼起来:“新郎官接新娘子喽!”
盖头下姜穗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好半晌才伸出手攀上纪长兴的脖子,靠在他背上。
纪长兴当即伸手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从纪府出发接亲,再从姜府回来,一来一回,仪仗队伍还得在城内几条热闹的大街转悠几圈,怎么着,也耗上一个多时辰。
纪夫人自儿子出发前往姜府接亲,心里就那个急啊,坐不住了,急急问府里的家丁:
“迎亲队伍回来没?到哪了?”
入了冬,燕州的天黑得就早,等迎亲队伍回来,太阳正好西沉,正是拜堂成“昏”的好时辰。
纪夫人坐在前厅正堂上首,频频抬头往大门瞧去。
终于,外边鞭炮又响翻了天,司仪高唱道:“新人已到,开门迎亲了!”
满堂观礼的宾客瞬间躁动起来:“新人到了!新人到了!”
沈绿珠和黄蒲英站在人群里,看着纪长兴手握红绸,牵着一身华丽嫁衣的姜穗往大堂走来了,两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只见司仪站在前头,看着这对新人入内,当即高声唱道:
“良辰吉日,天赐良缘,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瞬间迎得满堂喝彩:“好!”
司仪又唱:“吉时已到,一拜高堂!”
纪长兴牵着红绸,媒婆扶着盖着盖头的姜穗,在满堂宾客灼热的目光中朝天地一拜。
司仪继续唱:“二拜高堂!”
纪长兴的父亲早逝,高堂之位,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纪夫人坐在上首,看着纪长兴与姜穗朝她俯身一拜,眼睛都湿润了。
她嘴唇微微颤动,伸手用力捏着太师椅的扶手,强忍着想要落泪的冲动,看着纪长兴和姜穗完成夫妻对拜,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
“礼成,送入洞房!”
姜穗经常来纪府,对纪府已经很熟悉了。
甚至不用媒婆扶,就着盖头下那方寸的视线都没走错路。
赵烈跟着众人将纪长兴和姜穗送入婚房,成阳和骁阳几个看热闹的当即嚷嚷着说要闹洞房,被赵烈一人拦住,全赶了出去。
媒婆和陪嫁丫环都进来了,正要说“请新郎揭盖头”,却见赵烈转身折返,当即愣了愣:“世子爷……”
赵烈微微抬手,抬头看向旁边的纪长兴:“老纪,我能不能跟姜穗单独说两句话……”
纪长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外面等你,你们有话好好说……”
纪长兴抬脚往外走去,一并把媒婆和陪嫁丫环带了下去。
都知道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要好,世子爷说要跟姜九姑娘说两句话,也没人会说闲话。
姜穗听到赵烈和纪长兴说话,听到脚步声远去,顿时察觉新房里空气一静。
她坐在床沿,放在腹前的手紧紧绞着,心脏忽地砰砰跳了起来。
她等了片刻,没听见赵烈说话,只听到他喘息微微加重,在这新房里,似块石头朝人心上压来。
好半晌,还是姜穗带着哽咽开了口,喊了他一声:“三哥……”
新娘子的盖头要新郎才可以揭,所以这会儿,姜穗完全看不到赵烈脸上的神色。
只听到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嘶哑:“姜穗,对不起……”
一听这话,姜穗忍了一路的眼泪就无声掉了下来,沾湿了身上的嫁衣。
“三哥,没事的,”姜穗带着哽咽慌忙开口,“都过去了……”
赵烈微微抬起头,用力闭了闭眼睛,许多话从心底冲上了喉咙口,这一刻却又全堵在了那里。
他有许多对不起的话要说,可此时此刻,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站在这新房里,不忍心再看姜穗,生出了逃跑的冲动,转身抬脚就要走。
这时,
身后的姜穗却开口唤住了他:“三哥!你先别走,我、我也有话对你说……”
赵烈腿脚当即似灌了铅,停在原地。
姜穗吸了吸鼻子,急急说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从来没有怪过绿珠姐姐,真的,倒是我——”
“从前一直不懂事,给三哥和绿珠姐姐造成了很多困扰……”
盖头下,姜穗此时眼眶红得厉害。
“从前是我太任性,明知道三哥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却总纠缠三哥,我肯定也让三哥为难了……”
赵烈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刺痛得厉害。
“绿珠姐姐说,三哥不愿娶我,是三哥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却并非是三哥不喜欢我,”
“正是因为三哥疼我,所以三哥才不愿娶我做妾室。”
嫁人做妾室,永远低人一头,哪有当正室娘子好?
盖头下,姜穗流着泪轻轻笑了笑,
“三哥不是那种花心的男子,三哥心里只有绿珠姐姐一个人,但我知道,三哥对我的好,三哥永远是我最好的三哥。”
“如今我嫁给纪大哥,我并不觉得委屈,纪大哥也觉得很好,所以请三哥不要内疚。”
赵烈肩膀颤了颤。
此时姜穗越说不怪他,赵烈心里就越是痛得厉害。
姜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想哭,连忙抬起手抹掉眼泪:
“纪大哥说得对,姜家对我来说,是个鱼缸,我只有跳出鱼缸,才知道外面江海广阔,三哥不要担心我,我以后都会好好的。”
“也请三哥,不要怪绿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