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厂的火光在天边烧成一片暗红时,陆尘五人已经坐在一辆偷来的破旧皮卡里,驶向曼谷以北的山区。
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机油味。没人说话。巴颂开车,陈默坐在副驾警戒,陆尘和苏予初、林琳、张伟挤在后座。
林琳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个黑色背景的网站界面。
“暗网入口找到了。”她声音很轻,“但发布悬赏需要担保金,而且要经过至少三层中间人验证,很耗时。”
陆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芭蕉林,没回头:“需要多少?”
“最低五十万美金起步。如果要置顶、确保全球情报贩子第一时间看到,至少两百万。”林琳顿了顿,“而且…我们的账户都被冻了。”
陆尘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巴颂从修理厂带出来的那两根。他把金条递给林琳:“系统,兑换成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额度…五百万美金。”
【兑换需消耗积分15点。当前积分余额:12点。是否继续?】
“继续。”
【兑换完成。加密货币已存入匿名钱包,密钥已传输至指定设备。】
林琳的电脑弹出一个新窗口,显示着一串复杂的钱包地址和余额:$5,000,000.00。
她倒吸一口凉气:“大佬…这…”
“发悬赏。”陆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目标:皇甫严,原名皇甫正平,绰号‘严先生’。悬赏金额:一千万美金。要求:实时位置、罪证、活动规律。提供有效线索者,先付一百万定金。确认属实,尾款一次结清。”
皮卡猛地颠簸了一下。
巴颂从后视镜里看陆尘,眼神复杂:“一千万美金…够买下半条湄南河的黑市了。”
“不够。”陆尘说,“再加一条:提供‘教授’或‘南宫集团’核心信息的,单独计费,上不封顶。”
林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暗网界面弹出发布窗口,她快速填写信息,附上皇甫严的照片和基本资料——这些是从之前截获的公会数据里提取的。
“发布范围?”她问。
“全球。”陆尘说,“我要让这老杂种无论躲在哪,都有人为了钱盯着他。”
苏予初握住陆尘的手。他的手很冷,像冰块。
“你这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她低声说,“暗网有反向追踪的可能。”
“让他们追。”陆尘转头看她,眼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谁追来,我就用钱买谁反水。看是我的钱多,还是他们的人多。”
悬赏发布。
几乎在同时,林琳的电脑开始疯狂弹出提示音——私信、加密邮件、匿名通话请求,像潮水般涌来。
“有回应了!”林琳瞪大眼睛,“这么多?”
“筛选。”陈默从前座回头,“挑距离最近、情报最具体的。”
林琳快速浏览。大多数是废话或骗定金的,但有一条来自缅北的加密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信人代号“山鹰”,Ip地址在缅甸掸邦北部。信息很短,附了一张模糊的航拍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建在山谷中的庄园,高墙电网,有武装巡逻。拍摄时间显示是六小时前。
“山鹰”的留言:“目标二十四小时内在此出现。庄园主人是本地军阀坤萨,与‘严先生’有长期合作。庄园内有地下工事,守军约五十人。我要三百万,先付一半,确认后付尾款。只收加密货币或黄金。”
陆尘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角落,庄园主楼的阳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雪茄。
虽然模糊,但轮廓很像皇甫严。
“可信度?”陆尘问。
林琳调出后台数据:“‘山鹰’在暗网有十七次交易记录,评价全优。擅长东南亚地区情报,特别熟悉缅北。上次交易是三个月前,帮一个法国军火商找到了被劫的货船,情报准确。”
“联系他。”陆尘说,“付定金。让他提供庄园布防详图、巡逻时间、以及…地下工事的可能入口。”
“我们现在积分只剩12点了,”张伟小声提醒,“弹药、补给、跨境交通…都需要钱。”
陆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山路,脑子里飞快计算。缅北,军阀地盘,五十人守军,地下工事…
“巴颂。”他开口,“送我们到边境。然后你回去,联系你在清迈的朋友,搞两辆车,最好是越野,加满油。再弄些武器——不需要多精良,但要可靠。钱…”
他看向林琳:“再兑五十万美金现金。给巴颂。”
“陆尘!”苏予初急了,“我们已经没钱了!”
“有钱。”陆尘说,“系统,开启【高危任务预支】。额度…两千万美金。”
【警告:预支额度需以未来任务奖励积分十倍抵扣,且逾期将强制剥夺宿主基础生理机能。是否确认?】
“确认。”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连巴颂都踩了脚刹车,皮卡晃了一下。
“你疯了?”苏予初抓住陆尘的肩膀,“十倍抵扣?剥夺生理机能?那是什么意思?你会死吗?”
“不会死。”陆尘拍拍她的手,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火,“顶多变成植物人。但前提是…我们任务失败。”
他看向陈默:“老陈,干不干?”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他,三秒后,点头:“干。”
“林琳?”
林琳咬咬牙:“干!大不了我把系统黑了!”
“张伟?”
张伟推了推眼镜,手在抖,但声音很稳:“从法律上讲…这属于高利贷。但…去他娘的法律,干!”
陆尘最后看向苏予初。
苏予初盯着他,眼眶发红,但最终,她松开手,别过脸去:“…干。但你答应我,别死。”
“放心。”陆尘说,“我债还没还完,舍不得死。”
三十六小时后,缅北掸邦,坤萨庄园外围。
两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巡停在密林里,车身糊满泥浆,伪装成当地车辆。巴颂从清迈搞来的东西堆在后座——四把AK-47、两把霰弹枪、手枪若干、子弹、手雷、防弹衣,甚至还有两套简陋的夜视仪。
“山鹰”的情报很准。庄园布防图、巡逻时间、电网弱电时段、甚至地下工事的一个通风口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定金一百万美金已经汇出。“山鹰”回复:“目标仍在庄园。今晚八点,坤萨设宴,目标会出席。祝好运。”
时间是下午五点。
陆尘检查装备。AK的枪托有些旧,但保养得不错。他往弹匣里压子弹,一颗,两颗…直到三十发满。
陈默在调试夜视仪,动作专业而冷静。林琳在操作一台便携信号干扰器——从巴颂朋友那儿高价买的,能瘫痪庄园外围监控十五分钟。
苏予初和张伟留在第二辆车里,负责接应和通讯。
“计划。”陆尘说,“我和陈默从通风口潜入,直扑主楼宴会厅。林琳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巴颂,你开车在正门附近待命,听到枪声就往里冲,接应我们撤退。”
“明白。”巴颂咧嘴笑,露出黄牙,“老子就喜欢这么简单的。”
夜幕降临。
七点五十分,庄园灯火通明。主楼里传来音乐声和喧哗,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陆尘和陈默像两只黑豹,借着夜色摸到庄园西侧。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泵房,通风口就在泵房后面,被杂草掩盖。
陈默用钳子剪断锈蚀的铁栅栏,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陆尘爬在前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呜咽声。
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通风口格栅,外面就是主楼的地下走廊。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热成像仪,贴在格栅上扫描。
“走廊两人,持枪。十米外楼梯口一人。楼上…宴会厅有至少二十个热源。”
陆尘点头,抽出匕首。
陈默轻轻撬开格栅,无声落地。陆尘紧随其后。
走廊里的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默和陆尘从背后捂住嘴,匕首划过喉咙。
尸体轻轻放倒。
两人换上守卫的衣服——不太合身,但勉强能混。捡起守卫的枪,压低帽檐,朝楼梯口走去。
楼梯口的守卫看到两人,愣了一下:“你们不是应该在东侧…”
话音未落,陈默的枪托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守卫软倒。
陆尘和陈默对视一眼,快步上楼。
宴会厅在二楼。隔着厚重的木门,能听到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还有皇甫严那标志性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陆尘握紧枪柄。
陈默贴在门边,对他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踹门!
木门轰然洞开!
宴会厅里,十几个人愕然回头。长桌尽头,穿着白色西装的皇甫严正举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
陆尘的枪口对准他。
“皇甫严。”陆尘说,“我来收债了。”
皇甫严的反应极快。他几乎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扔了酒杯,身体往后一仰,同时按下桌下的某个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宴会厅侧门冲进来四个持枪保镖,与此同时,皇甫严身后的书架突然向两侧滑开——是暗门!
“拦住他们!”皇甫严吼了一声,转身就往暗门里钻。
陆尘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书架边缘,木屑纷飞。但皇甫严已经消失在暗门后,书架迅速合拢。
陈默和那四个保镖交上火。陆尘冲过去猛踹书架,但纹丝不动。
“他跑了!”陆尘低吼。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那些本地军阀和商人尖叫着躲到桌下。陈默解决了两个保镖,另外两个躲到柱子后还击。
陆尘扫视宴会厅。主位旁放着皇甫严的公文包和一件外套。他冲过去,抓起公文包——没锁。
里面是文件、一部加密手机、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走!”陈默打空一个弹匣,换弹的间隙喊道,“外面守军围过来了!”
陆尘把公文包甩到肩上,和陈默一边射击一边往外撤。走廊里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两人从二楼窗户跳下,落在草坪上,翻滚卸力。林琳的信号干扰起了作用,庄园的探照灯胡乱扫射,但追兵的方向很混乱。
巴颂的陆巡咆哮着冲过来,车门拉开。
“上车!”
陆尘和陈默跳上车。巴颂猛打方向盘,车子碾过花坛,撞开一扇侧门,冲进黑暗的密林。
身后枪声大作,但越来越远。
车里,陆尘喘着粗气,打开公文包里的平板电脑。
需要密码。
“林琳,能破解吗?”
林琳接过电脑,连接自己的设备:“我试试…需要时间。”
陆尘又翻看那些文件。大多是财务往来,加密程度很高。但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印着一个徽标:南宫集团。
徽标下有一行小字:“寰宇科技,引领未来。”
文件里是资金流水,数额巨大,往来方包括数家离岸公司和…几家国际知名的生物实验室。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草图。
草图手绘,线条潦草,但能看出是一个建在冰原上的半球形建筑,旁边标注着:“南极‘灯塔’基地概念图,凌锋设计,1989年。”
草图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凌兄,此地将成人类最后的庇护所,亦是你我理想之见证。——南宫寰,1989年冬。”
陆尘盯着那行字。
凌锋。
清道夫的真名。
而南宫寰…
“大佬,”林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咬着能量棒,含糊地说,“平板破解了。里面有个加密相册…我恢复了几张照片。”
她把屏幕转向陆尘。
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皇甫严,与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并肩站在某实验室门口。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照片背面,是皇甫严的字迹:
“与南宫先生共勉,愿新世界早日降临。”
陆尘看着照片里那个被称为“南宫先生”的男人。
那张脸,儒雅,智慧,眼中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像在俯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