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颂那句“我们被包围了”像块冰,砸进每个人心里。
陆尘冲上楼梯,从铁皮棚屋的缝隙往外看。修理厂外围的土路上,车灯连成一片,至少二十辆皮卡和越野车,呈扇形围拢过来。车上跳下来的人影黑压压一片,手里拎着砍刀、钢管,还有几支黑黢黢的长枪。
“至少八十人。”陈默在另一扇窗户后低声道,声音依旧平稳,但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林琳脸色惨白,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敲击:“外围信号被屏蔽了…他们在放干扰器!”
苏予初握住陆尘的手,她的手心冰凉,但眼神很稳:“怎么打?”
张伟推了推眼镜,嘴唇哆嗦:“从…从法律上讲,我们现在是正当防卫…对吧?”
陆尘没回答。
他盯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人群,脑子里飞快计算。五个人,对八十个。武器有,但子弹有限。地形不利,修理厂就是个铁皮盒子,一梭子就能打穿。
硬拼是死路。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还剩多少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327点。】
三百多点。够兑换几把好枪,或者几件防弹衣。但不够杀出八十人的重围。
陆尘的目光扫过修理厂内部。堆满零件的货架,生锈的工具,巴颂那些破铜烂铁…
还有巴颂本人。
这个脸上带疤、拎着酒瓶的本地男人,正蹲在墙角,检查一把老式AK的弹匣。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的凶悍。
“巴颂。”陆尘走过去,“外面领头的,你认识?”
巴颂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光:“颂猜的副官,叫乃篷。左边脸上有刺青,蝎子图案。我认识他,他哥十年前被我打断了腿。”
“有仇?”
“血仇。”巴颂咧嘴笑,露出黄牙,“他做梦都想弄死我。”
陆尘蹲下来,和他平视:“外面这些人里,除了颂猜的手下,还有谁?”
巴颂想了想:“看车…有几辆皮卡是‘水老鼠’的,湄南河上走私的那帮杂碎。还有两辆越野车,像是‘野象帮’的…妈的,颂猜为了抓你们,把附近几个码头的老鼠屎都聚齐了。”
“他们之间有仇吗?”
“水老鼠和野象帮抢地盘,上个月刚在码头火拼过,死了三个。”巴颂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陆尘站起来,走向系统界面。
【兑换:100kg标准金条(无标识),消耗积分200点。】
【兑换:五十万美元现金(旧钞混合面额),消耗积分100点。】
【剩余积分:27点。】
“陆尘,你在干什么?”苏予初看到凭空出现的金属箱和手提袋,愣住了。
陆尘没解释。他打开金属箱——金灿灿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眼。他又拉开手提袋,里面是一捆捆的美元,散发着油墨味。
“巴颂。”陆尘把箱子推到他面前,“拎出去,爬到棚屋顶上。用你最大的嗓门喊。”
“喊什么?”
陆尘抓过一把美钞,塞进巴颂手里:“喊这个——‘乃篷的人头,值十根金条!颂猜手下的人头,一根金条一个!水老鼠和野象帮的,谁砍倒对方一个人,领一万美金!当场结账,真金白银!’”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巴颂盯着金条,喉结滚动。然后,他猛地抓起箱子,又把手提袋甩到肩上,像只猿猴一样爬上铁梯,推开棚屋顶的通风板,翻了上去。
外面传来嘈杂的泰语叫骂和引擎声,越来越近。
接着,巴颂那破锣嗓子在屋顶炸开了。
他用的泰语,夹杂着本地脏话,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乃篷!我操你祖宗!你哥的腿是我打断的,有本事上来拿我的命!”
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巴颂抓起一把美钞,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撒出去!
粉绿色的钞票在车灯的光柱里飞舞,像一场诡异的雪。
“看清楚了!美金!真金白银!”巴颂的声音更大了,他举起一根金条,在车灯反射下金光刺眼,“老子今晚豁出去了!乃篷的人头,十根金条!颂猜手下的狗,一根金条一个!水老鼠和野象帮的杂种听着——谁砍倒对方一个人,来我这里领一万美金!当场结账,绝不含糊!”
又是一把美钞撒出去。
这次,人群骚动了。
那些围上来的人,大多是为了颂猜许诺的赏钱来的。但赏钱是事后结,还得看乃篷心情。而现在,屋顶上那个疤脸疯子,撒的是实实在在的美金,亮的是晃眼的金条。
当场结账。
一个水老鼠帮的混混下意识弯腰,捡起脚边一张百元美钞,对着车灯照了照。
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几个野象帮的人。那几个人也正看着他,眼神从疑惑,渐渐变得凶狠。
“水老鼠的杂种!”一个野象帮的壮汉突然举起砍刀,“上个月在码头,是不是你砍了我兄弟?”
“是又怎样?”水老鼠的混混握紧了钢管。
车灯晃过,照亮两人眼中骤然升起的杀意——不是为了颂猜的命令,是为了那一万美金,为了对方倒下后自己能拿到手的、实实在在的钱。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根钢管砸在皮卡车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然后,混战爆发了。
不是朝着修理厂,而是水老鼠和野象帮的人,像两股潮水撞在一起,砍刀、钢管、拳头,在土路上混战成一团。怒骂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瞬间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乃篷在人群后方,坐在一辆越野车里,脸色铁青。他对着对讲机怒吼:“控制住!都他妈给我住手!先攻修理厂!”
但没人听他的。
金条和美钞,比副官的命令更有说服力。
棚屋顶上,巴颂狂笑起来,他端起那把老AK,对着乃篷车队的方向就是一梭子扫射——没想打中人,纯粹是添乱。
“打!给老子打!”巴颂一边换弹匣一边吼,“打死乃篷的狗,一根金条!打爆他的车,再加一万!”
修理厂里,陆尘贴在门缝看着外面的混乱,深吸一口气。
“陈默,你带林琳和苏予初,从后面那个排水沟走,绕到东边的芭蕉林。张伟,你跟着他们。”
“你呢?”苏予初抓住他的胳膊。
“我和巴颂断后。”陆尘掰开她的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决,“五分钟后,在东边林子汇合。如果我没到…你们直接去备用安全点,地址林琳知道。”
“陆尘——”
“这是命令。”陆尘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淬火的刀,“记者同志,你得活着把故事写出来。”
苏予初眼圈红了,但没再说话。她用力抱了陆尘一下,转身跟上了陈默。
陈默看了陆尘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带着三人迅速消失在修理厂后方的阴影里。
陆尘爬上屋顶,和巴颂并肩趴下。
外面已经打成一锅粥。水老鼠和野象帮的人互相厮杀,颂猜的手下试图镇压,反而被卷进去。土路上倒了七八个人,血在车灯下黑得发亮。
“子弹。”巴颂把AK扔给陆尘,自己又掏出一把手枪。
陆尘接过枪,检查弹匣——还剩十几发。
“省着点用。”巴颂舔了舔嘴唇,“等他们自己杀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冲。”
陆尘没说话,他看着下面那些为了钱互相砍杀的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系统界面里,那仅剩的27点积分像最后的倒计时。
这是最后的本钱了。
如果这招没用,如果外面的人没内讧,如果…
没有如果。
他握紧枪,瞄准了乃篷那辆越野车的轮胎。
扣动扳机。
枪声淹没在混战的嘈杂里,但越野车的左前胎爆了,车身猛地一歪。乃篷从车里跳出来,气急败坏地指挥手下往修理厂冲。
但已经晚了。
水老鼠和野象帮的人杀红了眼,根本分不清敌我。颂猜的人冲过来,反而被当成新的目标。混战像滚雪球,越来越大。
巴颂又撒了一把美钞。
这次,连几个颂猜的手下都犹豫了。他们看着飞舞的钞票,又看看乃篷,脚步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陆尘低吼。
他和巴颂同时从屋顶跳下,落在棚屋后面的阴影里。两人借着混乱,猫腰往东边跑。
子弹在身后呼啸,但大多打偏了——混战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
陆尘回头看了一眼。
修理厂在夜色中燃烧起来,不知道是谁扔的火把。火光映着飞舞的美钞、扭打的人影、和乃篷那张扭曲的脸。
他转回头,加速狂奔。
五分钟后,东边芭蕉林。
陈默等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陆尘和巴颂冲进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没受伤吧?”苏予初冲过来检查陆尘。
“没事。”陆尘喘着气,靠在一棵树上。他看向巴颂:“金条和钱…”
“扔了。”巴颂咧嘴笑,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就留了这两根,当路费。”
陆尘点点头,看向远处燃烧的修理厂。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我们现在去哪?”林琳小声问。
陆尘还没回答,巴颂突然“咦”了一声。他蹲下身,从刚才跑过的草丛里,捡起一个东西。
是个卫星电话,外壳有弹痕,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乃篷的副官掉的。”巴颂把电话递给陆尘,“刚才乱,被我撞倒了,没注意。”
陆尘接过电话。碎裂的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发件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加密代码。
信息内容是英文,很短:
“教授令:目标‘判官’必须活捉。其体内系统有极高解析价值,损坏将导致计划重大延误。重复,必须活捉。”
陆尘盯着那条信息,手指一点点收紧。
屏幕的光,映在他冰冷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