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陆尘一直没说话。
陈默开着车,穿过傍晚江城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车流缓慢移动,收音机里放着轻音乐,一切都平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陆尘脑子里还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是那个叫王明的高中生苍白的脸,是他母亲哭到嘶哑的声音,是走廊里那些记者长枪短炮的闪光灯。
他去了,没躲。
面对镜头时,他只说了三句话:
“我不是榜样。”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对不起。”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陈默处理后续。媒体会怎么写,舆论会怎么转,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全黑。
苏予初在入口处等着,看见他下车,快步走过来。她没问医院的事,只是轻声说:“饭热着呢。”
陆尘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地下三层。
林琳和张伟都在工作区,看见他回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林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张伟用眼神制止了。
“先吃饭。”苏予初把热好的饭菜端过来——还是家常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多了个紫菜蛋花汤。
陆尘坐下,默默扒饭。
饭菜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肩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生理上的痛,是种更深层的疲惫。
吃完饭,他走到工作区自己的座位上。
那把高级办公椅还是那么舒服,但他坐上去时,感觉脊背绷得笔直。
他打开电脑,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欢迎回来,正式判官】
一行字缓缓浮现。
陆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个人信息面板。
晋升正式判官后,面板多了很多新内容。除了基础的身体素质数据、积分余额、任务列表,还多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分类:
【系统日志】
陆尘皱了皱眉。
系统日志?
他点开。
界面跳转,出现一个类似文件管理器的窗口。里面按年份排列着一个个加密文件夹,从最早的1985年,一直到现在的2025年。
但大部分文件夹都是灰色的,无法打开。
只有三个文件夹亮着:
【1999-2001】(部分解锁)
【2024-2025】(完全解锁)
【特殊访问:宿主关联记录】(权限验证中)
陆尘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先点开1999-2001年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文件名是【行动记录:江城码头事件】。
打开。
内容很短:
【日期:1999.7.12】
【地点:江城老码头】
【行动概述:宿主“S”于本日对目标赵天豪(代号:Jh)进行首次接触。接触方式:非暴力警告。结果:目标表面接受,实际阳奉阴违。】
【备注:宿主“S”在本次行动后留下影像资料及赠言。该资料于2025年重现,引发关联事件。】
“S”。
清道夫。
陆尘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加重。
所以系统不仅知道清道夫的存在,还记录了他的行动?
那系统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尘关闭文档,退回主界面,看向那个【特殊访问:宿主关联记录】的文件夹。
权限验证中的提示还在闪烁。
他尝试点击。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当前宿主与初代宿主存在高度关联性】
【是否进行深度基因序列比对以解锁访问权限?】
【警告:比对过程可能引发未知系统反应】
陆尘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初代宿主?
清道夫是初代宿主?
那自己算什么?二代?继承者?
他想起那张泛黄照片上平静的眼睛,想起1987年的刻痕,想起赵天豪那句“清道夫的路你走不通”。
如果清道夫是初代宿主,那他为什么会消失?是失败了?是死了?还是……
陆尘咬了咬牙,点击“是”。
【基因序列比对启动】
【采样中……】
陆尘感觉指尖微微一麻,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采样完成】
【比对中……】
系统界面开始快速滚动数据流,一行行代码和基因序列图闪过,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陆尘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苏予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这是记者的职业习惯——记录一切可能有价值的信息。
她看见屏幕上的数据流,愣了一下,然后打开录音笔,轻声说:“陆尘,系统现在有语音提示吗?”
陆尘摇头:“没有。”
“那你把过程复述一遍,”苏予初说,“我记录。”
陆尘点头,开始用简单的语言描述他看到的东西:“系统在比对我的基因序列和……某个存档序列。应该是清道夫的。”
苏予初快速记录,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比对完成】
【关联度:87.3%】
【结论:当前宿主与初代宿主存在直系血缘关系概率低于0.01%,但精神意志、行为模式、正义认知等软性维度相似度超过阈值】
【解锁权限:宿主关联记录(部分)】
文件夹的锁定标志消失了。
陆尘点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
【初代宿主档案(简略版)】
【代号:清道夫(S)】
【绑定时间:1997年3月】
【初始身份:江城码头装卸工人】
【核心能力倾向:物质重构(初级)、信息操控(中级)、规则利用(高级)】
【活跃期:1997-2001】
【最后记录:2001年9月,于江城老码头失踪,系统信号中断】
【失踪前最后行动:对“罪徒公会”外围据点发动全面打击,战果:摧毁据点7处,抓获成员23人,缴获证据若干】
【失踪原因:未知。疑似遭遇“罪徒公会”核心层反扑,或触发系统未知限制】
【备注:该宿主在活跃期间,系统版本为“阿尔法测试版”,功能存在重大缺陷。当前系统为“贝塔正式版”,已修复大部分漏洞】
陆尘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清道夫真的是初代宿主。
一个码头工人,绑定了测试版的系统,用了四年时间打击罪恶,然后在巅峰时期突然失踪。
而自己,一个送外卖的,绑定了正式版的系统,走上了几乎相同的路。
这是巧合?
还是某种必然?
“系统,”陆尘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丫是不是清道夫开发的?”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系统开发者信息:权限不足】
【提示:当前宿主仅解锁正式判官权限,需晋升至“雷霆判官”方可访问开发者信息】
陆尘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行,”他说,“你牛逼。”
他关掉系统界面,看向苏予初。
苏予初已经记录完了,正低头整理笔记。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陆尘,“清道夫是你的……前辈?”
“算是吧。”陆尘说。
“那他失踪……”
“系统也不知道。”陆尘打断她,“或者说,不肯说。”
苏予初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陆尘,”她轻声说,“你觉得……你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路吗?”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暗掉的系统界面,看着倒映在那片黑色中的自己的脸。
疲惫,困惑,但眼神还没灭。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但既然选了这条路,”他顿了顿,“就得走到头。”
苏予初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温暖。
陆尘回握住。
就在这时,林琳那边突然叫了一声:
“大佬!你快来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兴奋和……恐惧。
“又出什么事了?”陆尘松开手,起身走过去。
林琳指着监控屏幕,脸色发白:
“刚才……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一个从没见过的加密频段。”
“它在重复播放一句话。”
她点击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冰冷,机械,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初代宿主‘清道夫’,系统编号S-001,确认已死亡。”
“死亡时间:2001年9月15日。”
“死亡地点:江城老码头,地下十七米。”
“死亡原因:系统过载,基因崩溃。”
“警告:所有后续宿主,请勿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