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1987.6.21”。
这行刻痕在通风管道的内壁上,被灰尘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直到林琳用激光扫描才显现出来。
陆尘盯着屏幕上的三维成像图,看了很久。
1987年。
清道夫二十年前活跃时是九十年代末,1987年……那时候他才多大?应该还在江城某个角落挣扎求生,或者根本还没出生。
所以这个刻痕,要么不是同一个“清道夫”,要么意味着——清道夫的故事,比他想象的更早,也更长。
“大佬?”林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陆尘回过神。
“要下去看看吗?”林琳问,“通道是封死的,但给我点时间,应该能打开。”
陆尘摇摇头:“先不急。”
他有种直觉,地下四层的东西,不是现在该碰的。就像系统档案库里那些残缺的信息,知道得越多,卷入得越深。
而眼下,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
搬到新基地的第三天,外界关于“判官”的舆论,开始发酵出一种陆尘没预料到的形态。
早上八点,林琳照例打开新闻聚合平台,刚喝进嘴的豆浆差点喷出来。
“我靠!”她指着屏幕,“大佬,你上电视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上电视”——是江城电视台早间新闻用整整五分钟的篇幅,复盘了“豪庭庄园审判事件”。主持人用严肃而褒扬的语气,将“判官”描述为“民间正义力量的觉醒”,称这次行动“彰显了公民监督的价值”。
画面里穿插着打了马赛克的直播片段、赵天豪被捕的镜头、还有专案组发言人接受采访的画面——那位发言人谨慎地表示“感谢广大市民提供线索”,但绝口不提“判官”两个字。
“这是官方在蹭你热度。”苏予初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既不想承认你的手段,又需要你带来的正面舆论效应。”
陆尘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新闻网站、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判官”两个字几乎屠版。
有人做了剪辑视频,把陆尘直播中的高光时刻拼在一起,配上热血配乐,标题是《这才是真正的侠客!》。播放量破千万。
有人开了分析帖,从法律、社会、心理学角度解读“判官现象”,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捧他是“当代罗宾汉”,有人骂他“以暴制暴不可取”,还有人开始讨论“民间执法权的边界”。
更离谱的是,已经开始出现模仿者。
在一个地方论坛里,有人发帖自称“xx市判官”,晒出一张模糊的照片,说自己昨晚“审判”了一个随地吐痰的老板,逼对方当街道歉。
下面跟帖一片叫好。
林琳看得直咧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默坐在角落擦拭武器,头也不抬:“模仿是人类的本质。”
张伟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从法律角度看,这种模仿行为很危险。如果模仿者造成损害,舆论可能会反噬到我们身上。”
陆尘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有点荒谬。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送外卖的,为了几十块差评跟人吵架。现在,他成了某种“符号”,被人分析、讨论、模仿。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
“陆尘先生,我们是江城青年发展基金会,想邀请您作为‘青年正义榜样’参加本月公益活动,如有意向请联系……”
陆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删除拉黑。
“妈的,”他低声嘟囔,“别给老子添乱啊……”
话音刚落,林琳那边突然“咦”了一声。
“大佬,你看这个。”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新闻网站的即时快讯,标题刺眼:
《高中生模仿“判官”审判校园霸凌,反被围殴重伤住院》
新闻很短,只说江城某中学高三学生王某,因长期遭受同学霸凌,于昨晚放学后在校外小巷试图“审判”霸凌者,结果对方叫来数人,将王某打至重伤,目前仍在医院抢救。
新闻还特意加了一行小字:“据悉,王某近期多次在社交媒体转发‘判官’相关视频,并留言称‘要以判官为榜样’。”
配图是医院抢救室门外,几个家长哭晕在地的画面。
厂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新闻。
陆尘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审判霸座老仙时,那种憋屈多年终于爆发的畅快。想起直播时弹幕里那些欢呼和叫好。想起无数人留言说“判官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真的去模仿。
去用他那套以暴制暴的方式,处理自己生活中的不公。
然后,付出代价。
“这不怪你。”苏予初轻声说。
“我知道。”陆尘说。
但他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他关掉新闻页面,站起身,走到工作区的电脑前。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社会影响力事件】
【事件类型:模仿行为导致严重后果】
【是否启动危机公关协议?】
陆尘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危机公关?
怎么公关?
发声明说“小朋友不要模仿”?还是干脆承认错误,说自己不该开这个头?
他想起皇甫严那封信里的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特使,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陆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在系统界面上点了“否”。
不公关。
有些事,不是公关能解决的。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林琳,查那个住院学生的详细情况,家庭背景、医疗费用、霸凌者的信息——所有能查到的。”
林琳点头:“明白!”
“张伟,以‘判官联盟’的名义,联系江城最好的律师,给那个学生提供法律援助。医疗费我们先垫上。”
张伟推了推眼镜:“需要匿名吗?”
“不用。”陆尘说,“用真名。”
“陈默,”他看向角落里沉默的男人,“陪我出去一趟。”
陈默抬头:“去哪?”
“医院。”
苏予初猛地站起来:“陆尘,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媒体肯定都盯着那里!”
“我知道。”陆尘说,“所以才要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的配图,看着抢救室门外哭倒的家长。
“有些事,”他说,“得面对面。”
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向出口。
陈默收起武器,跟了上去。
林琳在身后喊:“大佬!舆论怎么办?”
陆尘头也不回:
“让他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