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比底舱爆炸更猛烈、更狂暴的巨响，从正在歪斜逃离的“海狼”船体中后部轰然爆发！
陈默按下的遥控器，引爆的是他之前在控制“海狼”时，利用船上现成的爆炸物和燃油管路，匆匆设置的一处简易诡雷。位置选得极其刁钻，紧邻着主油箱和尚未完全损毁的轮机！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黑烟，猛地从“海狼”的右舷喷薄而出，撕裂了本就残破的船体！大量的燃油被点燃，火势瞬间蔓延，将整艘船后半段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海狼”发出最后一声垂死的哀鸣，船体从中部几乎折断，加速向右侧翻滚、下沉！燃烧的碎片和油污被抛洒向空中，又如下雨般砸落海面，点燃了一片片浮油，海面上火光熊熊！
那景象，如同用最暴力的方式，在海面上点燃了一座巨大的篝火，照亮了阴沉的海天，也暂时遮蔽了那两艘正在逼近的快艇的视线。
“操！‘海狼’炸了！”
“他们自己干的？！”
“别管！救生艇在那边！追！”
杂乱的惊呼和命令声从逼近的快艇上传来，带着气急败坏。其中一艘快艇明显减速，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救援“海狼”上可能的幸存者（尽管希望渺茫），另一艘则毫不犹豫，调转船头，划开燃烧的浮油，朝着陈默他们这艘橘黄色的小小救生艇疾驰而来！
救生艇上，陈默脸色冷峻如冰。他单手操控着艇尾那台嗡嗡作响的舷外机（功率不大，但比划桨快），让救生艇在起伏的海浪和漂浮的燃烧物间灵巧地穿梭。另一只手，则稳稳握着一把从“海狼”上带下来的手枪，枪口指着瘫在艇底、脸色惨白如鬼的断腿俘虏。
那个光头壮汉——“海狼”的头目，陆尘之前叫他“黑鲨”——此刻就躺在俘虏旁边，处于半昏迷状态。他从驾驶舱顶摔下来，断了几根肋骨，加上失血和爆炸冲击，只剩下一口气。
陆尘躺在救生艇中间，身下垫着陈默脱下来的战术背心。他还没醒，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偶尔身体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显然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非常严重。
“咳……咳咳……”黑鲨被海水呛醒，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海水。他睁开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燃烧下沉的“海狼”，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击快艇，最后目光落在操控救生艇的陈默和昏迷的陆尘身上。
他仅剩的左手动了动，似乎想摸向腰间，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省点力气吧。”陈默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你的船完了，你的人也完了。现在，你唯一的用处，就是回答问题。”
黑鲨咧了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居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怨毒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回答问题？哈哈……咳……回答什么？老子……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货物’被运去哪了。”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鬼牙屿’之后，下一站在哪？接应的人是谁？船号？频率？”
“呸！”黑鲨啐出一口血沫，混着海水溅在救生艇内壁上，“老子……不知道！有本事……就杀了老子！你看……看看后面……老板的人……马上就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老子……陪葬！”
他说话断断续续，但那股嚣张和狠劲却丝毫未减。即便成了俘虏，即便断臂重伤，他依然笃定自己背后的人能赢。
这时，昏迷的陆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水面光影和远处跳跃的火光。剧烈的头痛如同有凿子在脑子里敲打，恶心想吐的感觉阵阵袭来。他花了足足好几秒，才勉强聚焦视线，看清了救生艇上的情况，听到了马达声、海浪声，还有……黑鲨那令人厌烦的嘶哑声音。
“陆尘，感觉怎么样？”陈默察觉到他的动静，快速问道，但目光和枪口依旧锁定着俘虏和后方追兵。
“死……不了……”陆尘的声音虚弱沙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脑袋，疼得他直吸冷气。他靠着艇边，看向黑鲨。
黑鲨也正看着他，那双凶残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怨毒，还多了一丝戏谑和嘲弄：“小子……命挺硬……手雷……都没炸死你……”
陆尘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记忆慢慢回笼——手雷、时间缓滞、爆炸、昏迷……还有那高得吓人的负债。
他喘了几口气，积蓄了一点力气，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李小雨，在哪？”
黑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尘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甚至“嗬嗬”地低笑起来，牵扯到伤口，又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完了，他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李……小雨？哦……那个……细皮嫩肉的……女学生？嘿嘿……你……你来晚了……”
陆尘的心猛地一沉。
黑鲨看着他骤变的脸色，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一字一句，带着残忍的快意：“她……还有那批货……早就……不是‘货’了……是‘商品’……上了拍卖单的……‘商品’……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哪个……大佬的……游艇上……或者……私人岛……”
“商品”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尘的心里！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份“货物清单”上，李小雨青涩的照片和冰冷的编号。原来在这些人渣眼里，活生生的人，只是可以明码标价、随意买卖的“商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寒意和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陆尘！头痛似乎都被这股更强烈的情绪压制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黑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黑鲨似乎很享受陆尘的这种反应，他继续狞笑着，用最恶毒的语气刺激道：“怎么？想救人？省省吧……那种‘商品’……一旦被标上价……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就算找到……也只是一具……玩坏的……”
“闭嘴！！！”
陆尘猛地嘶吼出声，打断了黑鲨的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嘶哑！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踉跄着扑了过去，一脚狠狠踩在黑鲨右肩那处被陈默匕首划伤、后来又摔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黑鲨猝不及防，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剧烈抽搐！
陆尘俯下身，脸几乎要贴到黑鲨因痛苦而狰狞的脸上，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万载寒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商品？”
“老子是判官。”
“专判你们这些畜生。”
“你们把她当商品？”
“老子是来——”
他脚下再次用力，碾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在黑鲨更加凄惨的嚎叫声中，吐出最后几个字：
“——退货的。”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
陈默瞳孔一缩，厉喝：“低头！”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擦着救生艇的尾部掠过，“噗通”一声扎进前方不远的海水里！
是箭矢？还是弩箭？那艘追得最近的快艇上，有人用了弩！
“他们想抓活的！或者逼停我们！”陈默瞬间判断，操控救生艇做了一个急促的“之”字形机动，险险避开第二支射来的弩箭。但救生艇速度太慢，机动性也远不如快艇，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黑鲨虽然疼得死去活来，但听到弩箭声和快艇逼近的马达轰鸣，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和怨毒的光芒，他嘶声怪笑：“来……来了……你们……逃不掉……”
陆尘看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快艇黑影，又看了一眼脚下奄奄一息却仍不服软的黑鲨，再看了一眼昏迷前被陈默拖上艇、此刻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断腿俘虏。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松开脚，蹲下身，一把揪住黑鲨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起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冰冷地说：
“听着，杂碎。你想活，就让你后面那条船立刻停下，退回去。”
黑鲨忍着剧痛，啐道：“做……做梦……”
“不做梦。”陆尘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看清楚，追来的是谁的人？是赵天豪的，还是‘上面’老板的？如果是赵天豪的……你觉得，你任务失败，船毁人亡，还落在我手里，赵天豪会放过你的家人？如果是我没见过的‘老板’的人……你猜，他们是更想救我手里的‘货’，还是更想把你这个知道太多、又成了累赘的废物……灭口？”
黑鲨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和希望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恐惧取代。他混这行这么久，太清楚这些大人物的行事风格了！任务失败，本身就意味着死刑！更何况他还落入了敌人手中！
陆尘看到他的眼神变化，知道击中了要害，继续加压：“让你后面的船停下，掉头。我保证，你暂时死不了。也许……还能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然……”他看了一眼海面，“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你觉得，是他们捞你上来快，还是鲨鱼闻着血味来得快？”
黑鲨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陆尘近在咫尺的、冰冷无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后方那艘没有任何救援意图、只是杀气腾腾追来的快艇，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断臂和残躯上。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五十九章：审问黑鲨，情报到手
黑鲨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后方快艇打出约定的、代表“任务取消，我已暴露，勿近”的暗号手势！追击的快艇果然迟疑减速！救生艇赢得宝贵喘息时间，借着尚未散尽的烟雾和逐渐降临的夜幕，暂时甩开了追兵。在一处荒僻的礁石滩暂时躲藏后，陈默开始紧急审问黑鲨和那个断腿俘虏。黑鲨为保命，吐露出“幽灵号”并非终点，李小雨等“商品”已被转运至一艘代号“白鲸”的大型邮轮，即将驶向公海参与一场隐蔽的“拍卖会”。而“白鲸”的航线信息和内部安保布置，只有赵天豪和其极少数心腹知晓。陆尘听着，看着漆黑的海面，擦去嘴角因精神透支而溢出的血丝，眼神在夜色中亮得骇人：“邮轮？拍卖会？好……老子正好，没坐过这么大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