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两根,三根……
十几道电弧悬在半空,密密麻麻,像被定住的蛇群。
它们在空气里扭动、挣扎、嘶鸣,却分毫都动弹不得。
陈寒酥站在光里,发丝在电弧的蓝光中根根分明。
那些足以将人劈成焦炭的雷霆,在她面前,仿佛不过是掌心的一团线。
她轻轻转动手指。
那几道电弧被她操控着,像牵线木偶般生生拧转了方向——
松手。
电弧瞬间脱缰而出,呼啸着朝另一头扑去。
撞上岩壁,撞上穹顶,炸开一片又一片碎石。
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哗啦啦往下坠落,砸进深渊里,回声在穹顶下轰隆隆滚过,久久不散。
而她站在那片崩塌的中心,手已落下,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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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坐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面前的屏幕一块接一块地亮着,每一块都映着陈寒酥的脸——
她从碎片中站起来的身影,她抬手控制住闪电的手,她眼中那抹烧得人发烫的金色。
易清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强。
实在是太强了。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越咧越开。
那双眼睛里闪着震惊,闪着疯狂,闪着病态的餍足——
像收藏家终于见到了这辈子最完美的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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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侧过头,眼底泛起了一层金色。
那金色像融化的岩浆,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映得她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凛冽。
所有人表情一愣——
这就是传说中……
白狼变异时的模样。
祁力脑海中闪过组织内无数个关于白狼死前的传闻:眼珠变成金色,力大无穷,见人就杀,非人非鬼。
当时他还觉得夸大其词,此刻真实站在眼前,才知道那些传言所言非虚。
易清乾定格在原地。
那双眼中的金色鎏光,太熟悉了。
那是他们这些基因改造者受到强烈刺激时,身体不受控的自然反应——
濒临失控的前兆。
他内心开始感觉到强烈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拼命想破体而出。
脑海中猛然炸开易清佑说过的那句话——
两代实验体不能同时发病,否则,一方一定会把另一个给除了,不死不休。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抽出刀,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来的瞬间,疼痛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翻涌的躁动里,把那股失控的冲动硬生生按了下去。
祁力疑惑看向易清乾:“你这是?”
易清乾捂着伤口,声音压低了些:“我和白狼有共生。她一旦发作,我也会有反应。但我不能和她同时发病——否则,一方会注定把另一方杀死,不达到目的不会停手。”
祁力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狼级其他人也都听到了,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北极狼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我只知道你们一方出事,另一方也会跟着出事……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野狼双手抱臂,目光扫过易清乾和陈寒酥:“那接下来,你们得尽量分开距离,省得……”
“不用!”
易清乾直接打断,声音沉而笃定,“我忍得住。”
他抬眸,目光落在陈寒酥的背影上。
那双一向隐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疼惜,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发颤。
“我会克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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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在电光下转过身,瞳孔泛着金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看到悬崖壁上四处凸起的东西么?”
众人立刻侧头看向悬崖壁周围。
那些东西很小,像珍珠一样嵌在岩缝里,乍一看以为是石头本来的纹路,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几十个,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陈寒酥微抬下巴:“那些都是机关。一起联手,把它们全部破坏掉。”
话音刚落,她已经向着那些小点飞身而出。
“嗯?……好……”
豺狼和原狼最先反应过来,身形同时掠出。
祁力看了一眼易清乾,确认他状态尚稳,也立刻动身。
其他人纷纷跟上。
对面悬崖的魏洲也反应了过来,抬起枪,瞄准那些肉眼可见的凸起处,一枪接一枪地补上去。
“砰——!砰——!砰——!”
眼花缭乱的攻击一道接一道砸向那些机关,炸开一片又一片碎石。
混乱中,唯有单绮玲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脑中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陈寒酥眼中金光乍现,从玻璃笼中破空而出,抬手操控闪电的模样。
单绮玲忍不住偷偷抬头,望向陈寒酥悬在空中的身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人是鬼啊?
正思考时,一块玻璃碎片从上方直直朝她飞来——
方才整座玻璃桥碎裂后,碎片还嵌在山壁上,边缘锋利得像刀。
此刻因为刚才那几道被反弹回去的电弧,山壁震了又震,那些碎片一片接一片地松动,正簌簌往下掉。
单绮玲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下意识抬头——
那块碎片正对着她的脸砸下来。
三角形的,边缘折射着银光,像一把被人从天上扔下来的刀。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想躲,腿却像生了根,钉在碎石堆里,一寸都挪不动。
玻璃如刀片般整个插进单绮玲的大腿。
整块三角形的碎片没入皮肉,只剩下边缘一小截露在外面,血顺着那道伤口往外涌,瞬间浸透了裤腿。
下一秒,杀猪般的惨叫撕裂了整座穹顶。
“我的腿!——啊!我的腿!”
单绮玲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双手抱着那条受伤的腿,十指死死掐着伤口上方的布料。
身体在地上扭动、翻滚,灰尘糊了满脸。
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混着血和泥,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单绮玲的脸眨眼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会儿喊疼,一会儿骂人,一会儿又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碎石还在簌簌往下落,灰尘在空气中飘浮,风从深渊底下吹上来,呜呜地响。
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喊叫声瞬间被崩塌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