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山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手札递给他。无痕接过手札,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很久,合上手札,抬起头看着轻山,问李清源是茅山派第三十二代掌门。轻山点了点头。无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李清源是他师父。轻山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无痕说他师父造了饕餮,想用它来统一道门,把所有的门派都收归茅山派之下,但饕餮太强了,他控制不住它,只好把它封在桃止山下,四灵镇邪局不是为了镇压孤魂野鬼,是为了镇压饕餮。
轻山问张远山是谁。无痕说是他师兄,师父的大徒弟,师父死后,他继承了守护封印的职责,一个人守了七十年。轻山问张远山是怎么死的。无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被他杀死的。轻山的眼睛红了,手按在刀柄上。无痕说他不知道他是他师兄,他以为他是来抢封印核心的,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是他的错,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有他一个徒弟,不知道还有一个师兄。
轻山看着无痕,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忏悔,是真的忏悔。他松开刀柄,问白露的妈妈是怎么死的。
无痕摇了摇头,说她不是他杀的,他不知道,也许是病死的,也许别的什么原因。轻山站在那里,看着无痕,看着这个杀了他师兄的人,看着这个他恨了这么久的人,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恨他,但他也知道他是被骗的,他不是故意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慕容金璨的,放在地上,转身走了。无痕站在山顶上,看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轻山一个人走下山路。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叶清清站在山脚下,看见他出来,跑过去问他没事吧。
轻山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叶清清也上了车。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轻山从车上下来,看着他疲惫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他找到了。轻山点了点头。
花慕晴问是谁。轻山说李清源,茅山派第三十二代掌门。花慕晴看着他,问李清源的徒弟呢。轻山说无痕。花慕晴愣了一下。
轻山把在嶓冢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无痕说他不知道张远山是他师兄,他以为他是来抢封印核心的,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张远山已经死了。
他跪在张远山尸体前,跪了一夜。花慕晴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轻山,问相柳知不知道这件事。轻山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花慕晴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饕餮死了,张远山死了,无痕知道真相了,这件事该结束了。
轻山看着她,问她信吗。花慕晴说信,无痕这个人不会撒谎。轻山没有再说什么。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轻山每天巡逻、训练、吃饭、睡觉。叶清清每天跟着他巡逻、训练、吃饭、睡觉。基地里新来了几个队员,年轻,有干劲,嘴甜,一口一个“轻山哥”“清清姐”。轻山不怎么搭理他们,叶清清也是。他们也不在意,照样每天笑嘻嘻的。
花慕晴还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看文件,看那本很厚的书。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树发芽了,叶子嫩绿,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很久,看那些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跳舞。
轻山有时候也会站在院子里看那些树。他想起慕容金璨,想起赵姐,想起老张,想起小魏,想起老周,想起老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看那些嫩绿的叶子,觉得他们好像都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他们变成了风,变成了树,变成了阳光,变成了空气里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一直能感觉到他们,从来没有消失过。
有一天傍晚,轻山正站在院子里看夕阳。太阳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叶清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
她忽然开口,问轻山在想什么。轻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在想慕容队长,想他一个人在戈壁滩上看了三年的日出,他看日出的时候应该想的是家,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叶清清问他想家吗。轻山点了点头,说想,但这里也是家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渐渐变成灰蓝色,灰蓝色渐渐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们在那里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