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那封信，又看着轻山，说你在说什么。轻山说张远山是你外公，张月如是你妈妈，他查过了，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白露的脸色白了，她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她开口，声音沙哑，说她一直以为外公早就死了，妈妈说他失踪了，很多年前就不在了，没想到他还活着，没想到他……她说不下去了。
轻山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你妈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笔记、日记之类的。白露转过身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问。轻山说你妈妈是你外公的女儿，你外公知道一些秘密，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所以杀了他，也许你妈妈也知道一些秘密，她是怎么死的？白露看着他，说生病死的，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
轻山问家里还有没有她的东西。白露想了想，说还有一个箱子，在老家，很久没打开过了。轻山说他陪她去。
白露的老家在冀北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镇。车开了两天，白露坐在后座，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每次看到的都是那张疲惫的、苍白的侧脸。
到了小镇，白露带着他们走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她打开门，屋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很久没人住了。她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她吹了吹，打开箱子。
里面都是些旧东西——衣服、照片、几本书，还有一本笔记本。白露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张月如。她翻了几页，脸色变了，手在抖。她把笔记本递给轻山，说你看。
轻山接过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上面写着——四灵镇邪局，封印的秘密。他继续看，看到了一行字——“封印不是用来镇压孤魂野鬼的，是用来镇压饕餮的。饕餮也不是上古凶兽，是被人造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师父。”
轻山的心跳加速了，继续往下看——“师父用了十年时间，用无数人的性命，造出了饕餮。他把它封印在桃止山下，让它吃那些孤魂野鬼，让它慢慢长大。他要用它来做一件大事，一件他谋划了几十年的大事。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我必须阻止他。”
最后一行字写着——“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本笔记请交给聚灵使总部。”
轻山合上笔记本，看着白露，白露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那个放出饕餮的人，不是别人，是老人的师父。
他造了饕餮，把它封印在桃止山下，让它吃孤魂野鬼，让它慢慢长大。
老人发现了师父的秘密，想要阻止他，但失败了。他的师父还在，还在某个地方，等着饕餮成长，等着它完成那件大事。
轻山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看着白露，说必须马上回去。白露点了点头。三个人走出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天已经快黑了，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暗红色。
车开出小镇，朝锡城的方向。轻山开着车，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那个老人，想他一个人守了七十年，想他最后死在自己师父手里，想他写下那封信——“那个人就在你们中间”，他说的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他的师父，那个藏在暗处、谋划了几十年的人。轻山握紧方向盘，加快了速度。他必须赶在那个人行动之前，把这件事告诉花慕晴。
车开出小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庄稼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一片一片的茬子，在车灯的光中像无数根短针。轻山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本笔记本上的字。
“封印不是用来镇压孤魂野鬼的，是用来镇压饕餮的。饕餮也不是上古凶兽，是被人造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师父。”
他师父是谁？张远山的师父，七十年前布下四灵镇邪局的高人。茅山派的，还是其他门派的？档案上没有记载，茅山派的典籍里也没有提及，这个人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布完封印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用了十年时间造出饕餮，把它封印在桃止山下，让它吃那些孤魂野鬼，让它慢慢长大。
七十年了，饕餮吃了七十年的孤魂野鬼，吃了桃止山的封印，吃了嶓冢山的一部分，吃了抱犊山的一半，差点吃了罗酆山。它已经大到没人能挡住的地步了。
叶清清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白露。白露靠着车窗，闭着眼，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她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刚知道自己外公还活着就死了，自己妈妈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个害死她妈妈的人，就是她外公的师父。叶清清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