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慕晴这几天有些反常。以前她每天都会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看地图,看文件,有时候还看一本书,很厚,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但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会出去,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天快亮了才回来。她出去的时候不告诉任何人,回来的时候也不说去了哪里。轻山问过一次,她说出去走走,睡不着。轻山没有再问,但他开始留意她了。
叶清清也发现了花慕晴的反常。有一天晚上,她看见花慕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走过去站在花慕晴旁边,问她是不是有心事。花慕晴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睡不着。叶清清没有再问,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花慕晴转身走进了走廊。
叶清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想起老人那封信上写的字——“那个人就在你们中间”。
她也开始留意了,留意花慕晴,留意轻山,留意每一个人。她不想怀疑花慕晴,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的疑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又过了两天,总部来了一个消息。陈明远打电话给花慕晴,声音沙哑,说他查到了老人的身份。
花慕晴握着手机,问他是谁。陈明远说老人叫张远山,七十年前是茅山派的弟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茅山,不知所踪,他的师父就是当年布下四灵镇邪局的高人。
他师父死后,他继承了守护封印的职责,一个人守了七十年。花慕晴问他有没有家人,陈明远说有一个女儿,很多年前就失联了,查不到。花慕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的女儿叫什么,陈明远说叫张月如。
花慕晴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手机。张月如,这个名字她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摇了摇头,把手机放进口袋。
晚上,轻山把叶清清叫到训练室。训练室里没人,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那些沙袋,一片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叶清清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轻山,问为什么给她看。轻山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信得过的人。
叶清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还给他,问查出什么了没有。轻山摇了摇头,说没有,花姐这几天有些反常,但她不像。叶清清问你觉得是谁。轻山想了很久,说他不知道,也许不是我们基地的人,也许是总部那边的,也许是夜叉那边的,也许谁都不是,也许老人猜错了。
叶清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说老人为什么会信任相柳?轻山愣了一下。叶清清说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老人认识相柳,相柳也认识老人,他们之间有过交集。也许这个秘密就藏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里。轻山点了点头,说他会去查的。
第二天,轻山又去了嘉峪关。这次叶清清没有跟来,他让她留在基地盯着花慕晴,不是监视,是留意。他一个人开着车,在戈壁滩上开了很久,一直开到相柳上次出现的那片乱石滩。他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等了很久,等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他以为相柳不会来了,正准备走,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相柳穿着那件黑色的劲装,袖口扎得很紧,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几步就从远处走到了轻山面前。他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轻山,问他又来干什么。轻山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相柳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轻山,问这是什么意思。轻山说老人说饕餮是被人引出来的,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相柳问他怀疑谁。轻山说不知道,但他想知道老人为什么信任你。
相柳沉默了很久,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看着远处那片灰扑扑的戈壁滩,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他是我师父。”
轻山愣住了。相柳说七十年前,他师父布下四灵镇邪局之后,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他,一个是张月如。后来他离开了夜叉,师父把他逐出了师门,再也没见过。
他问师父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相柳说他不知道,他以为师父早就死了。轻山看着他,问张月如是谁。相柳说张月如是老人的女儿。轻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问张月如现在在哪。相柳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很多年前就失联了,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
轻山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老人的女儿,张月如。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他问相柳为什么帮他们。相柳看着轻山腰间那把短刀,说慕容金璨是他的朋友,很多年前他们在嘉峪关认识,他欠慕容金璨一条命,现在还了。
轻山看着相柳,他那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苍老。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坏人,他做的事也许是坏,但他这个人不坏。他点了点头,把信放回口袋,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花慕晴还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地图。轻山推开门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花慕晴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轻山,问这是什么。轻山说老人临死前写的。花慕晴说她知道,她问轻山为什么现在才给她看。轻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不确定该不该信。花慕晴看着他问现在确定了。轻山点了点头。
花慕晴把信放在桌上,问相柳还说了什么。轻山说他是老人的徒弟,老人还有个女儿叫张月如。花慕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张月如,这个名字她终于想起来了——张月如,北部文官白露的母亲。很多年前因病去世了,白露还小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轻山看着花慕晴,说你认识。花慕晴点了点头,说白露的妈妈就叫张月如。轻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连了起来。老人的女儿是张月如,张月如的女儿是白露。白露是北部文官,一直在查林正的死,查了很久没查出来。他问花慕晴白露在哪。花慕晴说在阳羡。
轻山看着她,说他想去见白露。
第二天,轻山带着叶清清开车去了阳羡。白露住在阳羡城东一栋老居民楼里,三室一厅,客厅地上铺着凉席。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一晚上没睡好。她看见轻山,愣了一下,问你来干什么。轻山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白露接过信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问这是什么。轻山说这是你外公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