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慕晴从门口走进来,端着一碗粥在轻山旁边坐下。她看着轻山问他在想什么。轻山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在想那个人,那个东西,老人说的那些话——他什么时候走的?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为什么会有慕容金璨的刀?”他停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花慕晴看着他,说有些事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慕容金璨守了西边三年,赵姐守了他三年,老张小魏老周守了他们该守的。现在轮到你了。
轻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低下头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粥很凉,凉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
嶓冢山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轻山回到锡城后的第三天,花慕晴把他叫到办公室。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花慕晴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北方,罗酆山。
“老人的消息。”她的声音不高,很稳,“饕餮下一个目标,是这里。”轻山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点,看了很久。罗酆山,他听说过,没去过。北方,很冷,靠近聚灵使总部。花慕晴说总部的意思是让我们派人过去,和北边的队伍汇合,提前布防。轻山点了点头,说我去。
花慕晴看着他,说这次不是只去几个人,总部会调集各路人马,守在罗酆山周围,饕餮一旦出现,就地围杀。轻山问有多少人,花慕晴说很多,五行创生团剩下的三个人都会到,四象无极剩下的两个也会到,还有北方的几个突击队。
“这是决战。”花慕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
轻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问了句什么时候出发,花慕晴说明天。轻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叶清清站在那里,靠着墙,双臂垂在身侧。她看着轻山,没有说话,轻山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轻山说回去收拾东西。
叶清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基地里就热闹起来了。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出仓库,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弹药一箱一箱地搬上车,符纸一沓一沓地码好,法器一件一件地检查。
有人在检查枪械,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往水壶里灌水。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看了很久。
轻山从宿舍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那把短刀——慕容金璨的刀。他把那几枚铜钱放进口袋里,自己的、慕容金璨的、赵姐的、老人的。
四枚铜钱,一大三小,边缘都磨得发亮,红绳有新的有旧的,大红色和褪了色的混在一起。他拍了拍口袋,确认它们都在,然后走过去站在车旁边。
叶清清也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巴都遮住了,腰间挂着赵姐那把匕首——不是那把刻着“赵姐”的,是赵姐以前用的那把。她看着轻山,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风清和云逸也来了,云逸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符纸和法器。风清空着手,什么也没拿,但袖子里藏着符纸。烨中和青霄也来了,开着他们自己的车,烨中叼着一根烟没点,青霄坐在副驾闭着眼。
花慕晴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轻山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活着回来。”轻山看着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开出基地,朝北边开去。后视镜里,花慕晴还站在台阶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晨光吞没了。
从锡城往北,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两边的树从杨树变成松树,从松树变成白桦,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地里的庄稼早收了,只剩一片一片的茬子,灰扑扑的,像没刮干净的胡子。开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到了冀北,找了个小镇住下。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铺面,铁皮卷帘门拉下来,上面喷着各种广告。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他们的车,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
轻山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旅馆不大,三层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底下的水泥。门是玻璃的,贴着一张纸——住宿、钟点房、棋牌。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把瓜子壳吐在桌上,问几个人,轻山说六个。
胖女人看了一眼,说四间房,楼上左转。轻山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窗户外是一条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轻山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枚铜钱,攥在手心里。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路,想着罗酆山,想着饕餮。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起来了。在楼下的小吃店吃了早饭,油条、豆浆、茶叶蛋。轻山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叶清清喝了一碗豆浆,没吃油条。
风清吃了一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云逸吃了三根油条喝了两碗豆浆,还要吃,风清看了他一眼,他就不吃了。吃完饭,他们继续开车往北。
开了三天。路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沙土路,从沙土路变成没有路。天也越来越冷,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云逸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缩在座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