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不是人的手,是爪子,很大,比人的脑袋还大,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月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五个脚趾,每个脚趾末端都有锋利的指甲,像一把把弯曲的匕首。那只爪子按在岩石边缘,岩石被按碎了,碎成粉末。
然后是头。很大,比人的身体还大,覆盖着同样的黑色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
嘴很大,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尖锐得像针。
饕餮。
不,不是饕餮,是吃了饕餮的那个东西。它从黑暗中慢慢爬出来,身体很大,比一辆卡车还大,四肢粗壮像柱子,尾巴很长拖在地上。
它站在岩石前面,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轻山他们,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胸口发闷,耳朵嗡嗡响。
轻山看着那个东西,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愤怒。他想起慕容金璨,想起那个人在戈壁滩上守了三年,想起那个人请他在食堂吃饭说西边苦但总得有人守,想起那个人说等基地建好了请他再来嘉峪关的羊肉不错。
他还没去,那个人不在了。那个人不在了,他替那个人守着。
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东西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它张开了嘴,露出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这一次比刚才更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轻山没有停。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叶清清跟在他旁边,匕首握在手里。风清和云逸跟在他后面,符纸和短刀都准备好了。烨中和青霄跟在他后面,长枪和唐横刀也准备好了。
六个人,面对着一个比卡车还大的怪物。
轻山举起刀,刀身指向那个东西。“慕容金璨,你在那边看着。今天,我替你守住。”那个东西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它低下头,把脸凑到轻山面前,离他不到一丈。它的眼睛比轻山的头还大,里面映着轻山的脸。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吼叫,是说话。“你和他一样,不怕死。可惜,你们都会死。”
轻山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密密麻麻的牙齿,那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他没有退,握紧刀,一刀斩在那个东西的鼻子上。刀砍在黑色的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鳞片上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那个东西看着轻山,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不是疼,是意外。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真的敢动手。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那声音太大了,大得轻山耳朵里流出血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倒,咬着牙,又砍了一刀。这次砍在它的眼睛上,它闭上了眼皮,刀砍在眼皮上,和砍在鳞片上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它用头轻轻一顶,轻山整个人往后飞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刀从手里脱出去掉在几丈外。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爬不起来。
叶清清冲过去挡在他前面,匕首指着那个东西。风清和云逸也冲过去,符纸和短刀都指着它。烨中和青霄也冲过去,长枪和唐横刀都指着它。
那个东西看着他们,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耐烦。它张开嘴准备吼叫——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很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够了。”
那个东西闭上嘴,转过头。远处,一个老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拄着一根拐杖——不是姜残的拐杖,是另一根,很旧很旧,上面刻满了符文。他走得很慢,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
他看着那个东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饕餮,几百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那个东西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黑暗中跑去。跑得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老人站在那里,看着它跑远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轻山,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腰间那把短刀。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这把刀,不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慕容金璨的那把短刀。
刀还在,刀身上的“金璨”两个字还在。他把刀递给轻山,说慕容金璨是个好孩子,这把刀应该留在他战友手里。轻山接过刀,握在手心里。刀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老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你也是。”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封印我修好了,嶓冢山没事了。”他停了一下,“那个东西,我会去追。你们不用担心。”他继续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轻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两把短刀,一把是慕容金璨的,一把是他自己的。他看着那两把刀,看了很久,然后把慕容金璨的刀插在腰间,把自己那把放回鞘里,转过身,看着叶清清说她看了一眼,又看着风清和云逸,看着烨中和青霄。
想把话说出来,嘴张了几下没有说出来。他摇了摇头,朝山下走去。六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刚亮灰蒙蒙的光照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轻山从车上下来,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疲惫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回来了?”轻山点了点头。花慕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进去吧,饭在食堂。”
轻山坐在食堂的角落里,端着粥碗,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粥皮。他看了很久,没有喝,只是看着。叶清清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风清和云逸坐在旁边,也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