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带着柳如风走出天渊秘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秘境外面的峡谷里扎着几座零零散散的营地,篝火在夜风中摇晃,受伤的修士靠在石头上哼哼唧唧,还有几个围坐在火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王程从秘境出口走出来,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几个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跟他对视。
王程没理他们,回头对柳如风说:“柳道友,秘境里的事到此为止。那份化神传承你拿着,找个安全地方好好参悟,突破了再来找我喝酒。”
柳如风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他活了三百年,困在元婴中期两百年,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
可王程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要化神传承,其余归王程。
现在人家不但把传承给他了,还分了他一大堆灵石灵药,连韩牧之那老怪物的储物戒指都分了一半给他。
“王道友——不,王前辈。”
柳如风抱拳,深深一揖到地,“大恩不言谢。老夫这条命是前辈救的,以后有什么差遣,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行了。”
王程扶起他,“你赶紧走吧。金无厌那帮人还在附近晃悠,别让他们盯上你。”
柳如风点了点头,又朝王程抱了抱拳,转身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色中。
王程拍了拍蛟鳄的脑袋,这家伙在秘境里吞了不少好东西,肚子鼓了一大圈,趴在地上连尾巴都懒得甩。
王程也不管它愿不愿意,翻身骑到它背上,指了指飞云城的方向。
“走,回家。”
蛟鳄打了个响鼻,庞大的身躯从地上撑起来,迈开四条粗壮的腿朝飞云城的方向奔去。
它的速度极快,虽然比不上御剑飞行,但胜在稳当。
王程坐在它背上,把铁棍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次的收获——三千年黑水玄莲的莲子、魔鹏的妖丹和鳞甲、洞府里那一大堆灵石灵药法器,还有朱雀果和那件暗青护甲。
朱雀果给湘云,护甲给黛玉,剩下的灵石灵药分给沈清雪和秦可卿,大家都有份。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值了。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快要压不住了。
接连跟韩天罡、铁甲毒鳄、黑水玄蛇、魔鹏、韩牧之这些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甚至两个大境界的对手硬碰硬。
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打磨,体内的灵力被压榨到极限又反弹回来。
丹田里那颗金丹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已经有了碎裂重铸的迹象。
碎丹成婴,不远了。
天亮的时候,飞云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城墙上的旌旗染成一片金色。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等着进城了,挑担的、赶车的、骑兽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王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城墙上巡守的甲士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个个手持长戟,腰间挂着弩机,脸上的表情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城门口盘查的守卫也比平时严了不知多少倍,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反复盘问,连挑粪的老农都要把粪桶倒空了检查。
这是出事了。
王程从蛟鳄背上跳下来,大步朝城门走去。
蛟鳄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排队的人群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一头三丈多长的巨鳄正朝这边走过来,吓得纷纷往两边躲,连守城的甲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一个守城的小队长认出了王程,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抱拳行礼:“王前辈!您可算回来了!城主吩咐了,您一回来就让您赶紧回府,出大事了!”
“什么事?”王程脚步不停。
“属下不敢多嘴,您回府就知道了。”小队长的声音在发抖。
王程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加快脚步,蛟鳄跟在后面小跑起来,震得街上的青石板都在发颤。
城主府门口,段天德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在门口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比当初听到韩天罡打上门来的时候还要难看。
“老弟!”
段天德看见王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前天夜里的事——”
“什么事?说清楚。”
段天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前天夜里,有人闯进了城主府。你那几位朋友——沈姑娘和史姑娘都受了伤,秦姑娘伤得最重,到现在还没醒。林姑娘她——”
王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黛玉怎么了?”
段天德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被抓走了。”
王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蛟鳄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巴猛地一拍地面,“轰”的一声,青石板炸裂了一大片。
“谁干的?”王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个散修,化神期的散修。”
段天德沉声道,“那人身法极快,府中的护卫根本追不上,阵法也被他一掌破开。他在院中留下一封信,指名道姓说是冲你来的。”
“信呢?”
段天德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笺,递给王程。
信纸用的是上等宣纸,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仿佛每一笔都裹着灵力。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王程小儿,你毁我青云宗分舵,废我师侄韩天罡,此仇不共戴天。今先取你身边一人,他日必取你性命。赵玉衡。”
王程盯着信纸上的“赵玉衡”三个字,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赵玉衡。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之一,韩天罡的师叔,常年闭关,极少露面。
之前他废了韩天罡的修为,青云宗明面上没敢再派人来报复,可这赵玉衡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没有直接冲王程本人来——因为王程在天渊秘境里,行踪不定。
而是选了王程身边的人下手,抓走了修为最弱的林黛玉,以此来报复、来羞辱。
“赵玉衡……”
王程将信纸缓缓折叠,收进怀中,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化神期散修,抓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好大的本事。”
段天德在旁边急道:“老弟,这赵玉衡我知道,化神中期的老怪物,在青云宗辈分极高,一身剑道修为深不可测。
他常年在外云游,极少回宗门,没想到这次竟然亲自出手了。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可化神期的散修行踪不定,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到——”
“不用查了。”
王程打断他,转身朝后院走去,“他留这封信,就是要让我去找他。既然他这么想见我,我自然会去找他。但在这之前,我先得看看她们。”
他推开后院的月亮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石桌被掀翻在地,碎成了好几块;
假山被什么东西砸塌了半边;
墙上的爬山虎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地上还有几滩干涸的血迹,在青石板上凝成了暗褐色的痕迹。
偏殿里亮着灯,药味从里面飘出来,又浓又苦。
王程走进去,就看见史湘云坐在床沿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好,看见王程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
她从床沿上跳下来,两步冲到王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林姐姐被抓走了!你快去救她——”
“我知道。”王程按住她的肩膀,“你先别急。伤得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胳膊被那人的剑气划了一下。沈姐姐替我挡了一剑,伤得比我重。”
史湘云说着,眼眶更红了,“秦姐姐她——她为了拦那人不让他带走林姐姐,被那人一掌拍在胸口,吐了好多血,到现在还没醒。夫君,秦姐姐她会不会——”
“不会。”王程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有我在,谁都不会有事。”
他走到沈清雪床边。
沈清雪靠坐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左肩裹着厚厚的药布,药布下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她是冰灵根,体质偏寒,受伤之后气血运行更慢,伤口愈合得也慢。
可她看见王程,还是撑着想坐直身子,被王程轻轻按了回去。
“别动。”
王程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门。
脉象虚浮,灵力紊乱,肩上的剑伤差点斩断经脉,要是再偏半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那家伙的剑,很快。”沈清雪声音低哑,“我挡不住他一剑。”
“你挡了。”王程看着她,“挡了就够了。”
沈清雪沉默片刻,低声说:“黛玉被抓走的时候很冷静。她没哭,没喊,只回头看了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