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灭天斩——！！！”
韩牧之嘶声暴喝，十丈光剑轰然斩下。
十丈长的青色光剑斩下来的时候，整座地宫都在晃，穹顶上剩下的夜明珠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碎片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柳如风站在远处，被那股剑意压得脸都白了，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化神期修士被逼到燃烧本命精血的地步。
“给老夫死——！！！”
韩牧之嘶吼着，额头青筋暴跳，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那柄十丈光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朝傀儡当头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秘境撑不住了，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触到了这片空间的承受极限。
傀儡没有退。
它双手握紧暗金长刀，全身魂火爆燃，刀身从一丈暴涨到三丈，火焰从暗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它一刀迎上，刀光与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那一瞬间，整座地宫像是被人从地图上抹了一笔。
穹顶彻底塌了，大块大块的青玉碎石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溅起三丈高的烟尘。
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狂扫，王程靠在青玉柱上，柱子“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他侧身闪了一步才没被埋在底下。
柳如风更惨，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烟尘散去，场中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傀儡半跪在地上，暗金长刀断成了两截，刀身上的火焰已经熄了。
它的左臂齐肩炸碎，右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胸口的暗灰色皮肤被斩出一道从锁骨到腰际的巨大裂口，暗金色的魂火像不要钱似的从裂口里往外涌。
它眼眶里的魂火也暗淡了大半，跳一跳的，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它还活着——不对，还“站”着。
它用仅剩的一条右臂撑着地面，单膝跪在那里，愣是没有倒下。
韩牧之也差不多。
他那柄十丈光剑在碰撞中炸成了漫天碎片，反噬之力顺着剑诀灌回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穿了地宫的石壁，摔在外面的甬道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青色道袍早就化为了飞灰，露出下面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他的左腿也断了，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靠在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修行八百年，化神初期巅峰，青冥灭天斩都用了，本命精血也烧了，结果还是没拿下这具傀儡。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一招用完之后，他的修为已经开始跌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从化神初期巅峰跌到化神初期，又从化神初期跌到了元婴巅峰。
本命精血的损耗不是闹着玩的，这一跌，没有百年苦修根本补不回来。
“还……还没死……”
他靠在碎石堆上，瞪着那具半残的傀儡，嘴唇哆嗦着，“它还没死……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傀儡抬起头，眼眶里那两团快要熄灭的魂火死死盯着他。
它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韩牧之爬过去。
每爬一尺，胸口的裂口里就涌出一股暗金色的魂火，在地上留下一道燃烧的痕迹。
它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可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毛。
柳如风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幕，嘴唇直哆嗦：“这……这傀儡也太他娘的猛了吧？都打成这样了还往前爬？它是不死不休啊！”
王程站在裂开的青玉柱旁边，双手抱胸，面色平静。
他在等——等傀儡爬过去，等韩牧之被逼到绝路。
柳如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王道友，咱们要不趁现在去拿传承？韩牧之废了，傀儡也废了，正是好机会——”
“不急。”王程打断他，语气平淡，“让他们再打一会儿。”
“还打？傀儡都剩一条胳膊了，韩牧之腿都断了，他们还能打出什么——”
柳如风话没说完，韩牧之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狂笑。
“好！好！好！”
韩牧之靠在碎石堆上，嘴角还挂着血，却在大笑，“一个傀儡，一个死了千年的傀儡，也敢把老夫逼到这个份上！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老夫就这点手段？”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鼎，通体漆黑，鼎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
小鼎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地面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九阴噬魂鼎！”
柳如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魔道法器！这老东西怎么会有魔道法器？！”
韩牧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色小鼎上。
鼎身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从鼎口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声——那是被炼入鼎中的冤魂，有修士的，有妖兽的，有凡人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少说也有上千条。
“老夫花了三百年，炼化了九百九十九条魂魄才炼成这尊九阴噬魂鼎。
本来是想留着对付化神中期的仇家的，没想到今天要用来对付一具傀儡——你他娘的也算是值了！”
他单手掐诀，黑色小鼎剧烈震颤，鼎口的幽绿光芒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朝傀儡轰了过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的青玉地板被光柱擦到就融化成一滩黑水。
傀儡抬起头，眼眶里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没有躲——一条胳膊一条腿，想躲也躲不了。
它只是抬起仅剩的右臂，将全身残余的魂火全部凝聚在掌心，化作最后一道暗金色的刀光，迎向那道幽绿光柱。
“轰——！！！”
刀光与光柱碰撞，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更猛烈。
幽绿色的冤魂从光柱中疯狂涌出，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张嘴就咬在傀儡身上。
傀儡的暗金色魂火被冤魂一口一口地吞噬，每被咬一口，它的魂火就暗淡一分。
可它的刀光也斩入了光柱深处，一刀一刀地劈开那些冤魂，朝韩牧之的方向推过去。
这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看是韩牧之的冤魂先吞掉傀儡的魂火，还是傀儡的刀先斩到韩牧之面前。
韩牧之咬着牙，拼命往小鼎里灌灵力。
他体内的灵力本就已经见底，这一灌更是雪上加霜，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被榨干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白变成紫，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可他不甘心——他修行八百年，纵横南荒，怎么能死在一具傀儡手里？
傀儡的魂火也在飞速消耗。
冤魂一口一口地咬，它眼眶里的暗金色火焰越来越暗，越来越小，从拳头大缩小到鸡蛋大，又从鸡蛋大缩小到黄豆大。
它的刀光也越来越弱，再也推不进去了。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具傀儡，就这样僵在了那里。谁也不肯退，谁也退不了。
就在这时，王程动了。
他从裂开的青玉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铁棍，不紧不慢地朝场中走去。
柳如风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拽他，可王程的脚步没停。
“韩前辈，”王程走到离韩牧之不到三丈的地方站定，把铁棍往地上一拄，“打得挺辛苦啊。需要帮忙吗？”
韩牧之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了，要是这小子能帮他一把——哪怕只是帮他挡一下傀儡，他就能喘过气来。
“小……小辈，”韩牧之喘着粗气，“帮老夫一把……老夫出去之后，必有重谢……灵石、法器、功法，你要什么老夫给你什么……”
王程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韩前辈，你刚才在洞府外面不是说，等取了传承，要跟我好好聊聊吗？
你说我铁棍不错——是想抢吧？还有，你在峰顶躲了三天，看着我们跟魔鹏拼命，自己躲在上面看戏。现在让我帮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韩牧之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什么，可傀儡的刀光又往前推进了半尺，他不得不拼命往小鼎里灌灵力去抵挡，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
王程不再看他，转头看向那具半残的傀儡。
傀儡的魂火已经快要熄灭了，黄豆大的一点暗金色火焰在眼眶里跳一跳的，随时都可能灭掉。
可它还在拼——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撑着最后一道刀光，死也不退。
王程在心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检测到可强化目标：阴魂傀儡。当前状态：濒临毁灭，魂火强度不足巅峰期一成。
可消耗强化点数对目标进行本源强化。消耗点数：五千点。注：本次强化将触发魂火涅盘，目标有一定几率获得“魂火再生”能力。】
“再强化一次。”王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五千点强化点数瞬间蒸发。
傀儡眼眶里那颗黄豆大的魂火猛地炸开！
这一次的火焰不是暗金色，也不是白金色，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的紫金色。
紫金色的火焰从傀儡的眼眶里喷涌而出，化作两道冲天的火柱。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撕咬它的冤魂像遇到了烈火的雪花一样瞬间蒸发。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上千条冤魂在这股紫金火焰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全部化为了青烟。
傀儡断裂的左臂被紫金色的火焰重新凝聚，不是血肉，而是一条纯粹由魂火构成的火焰手臂。
它断掉的右腿也被火焰填满，化作一条火焰支架，撑起了它残破的身躯。
它胸口的巨大裂口被火焰填满，紫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它全身蔓延，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条火焰右腿，一条火焰左臂，全身燃烧着紫金色的魂火，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火焰魔神。
韩牧之傻了。
他手里的九阴噬魂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鼎身上的符文全部暗淡了下去——九百九十九条冤魂，被紫金火焰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件他花了三百年炼制的魔道法器，彻底废了。
“不……不可能……”
韩牧之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不可能！它的魂火明明已经灭了！九百九十九条冤魂，怎么可能一把火就烧没了？！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傀儡？！”
傀儡用行动回答了他。
它一步踏前——那条紫金火焰凝聚的右腿踩在地上，地面“轰”的一声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它挥动火焰左臂，一拳朝韩牧之砸了过去。
“砰！！！”
韩牧之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穿了地宫的石壁，飞进了甬道里，又在甬道里滚了十几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胸口的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塌陷了一大块。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臂一软，又趴了下去。
“你……你……是你搞得鬼？”
他抬起头，瞪着王程，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