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到四川,七百余里山路,队伍走了四日。
这四日间,赵飞特意放慢行军速度,每日只行八十里,黄昏必扎营,给足了黑玫瑰设伏的时间。果然,沿途遭遇了大小七次袭击——有毒虫阵、落石阵、火攻、水淹,甚至有一次对方炸塌了半座山,想将队伍活埋。
可惜在金丹修士的灵识预警下,这些埋伏都成了笑话。赵飞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需提前示警,自有各派高手将其化解。七次袭击,黑玫瑰损失了三百余人,武林盟这边只伤了十来个,还都是轻伤。
“盟主,这黑玫瑰也太瞧不起咱们了。”第五日晌午休整时,雷震啃着干粮抱怨,“尽派些杂鱼来送死,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
赵飞靠在一棵古松上,闭目养神:“别急,大的在后头。如果我没猜错,过了前面的‘一线天’,就该遇到硬茬了。”
一线天是入川必经之路,两侧悬崖高耸入云,中间缝隙仅容一车通过,长约三里,堪称天险。这种地形,最适合打埋伏。
果然,探路的苗寨青年回报:“盟主,一线天出口被巨石堵死了,上面……上面插着杆旗。”
“什么旗?”
“黑旗,绣着血色玫瑰。”
黑玫瑰的战旗。
赵飞睁开眼睛,金光一闪而逝:“终于来了。”
队伍来到一线天入口,果然看见出口处被数十块万斤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巨石堆上,一杆三丈高的黑旗迎风招展,旗下站着一个人。
灰袍,拂尘,须发皆白,正是苍松真人。
他身后,悬崖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左边是黑衣蒙面的黑玫瑰杀手,约莫两百人;右边则是各式打扮的修士,有僧有道有俗,共一百余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真境中期。
“苍松老道!”杨蓉一见仇人,眼都红了,就要冲上去。
赵飞按住她肩膀:“别急,听听他怎么说。”
苍松真人俯视下方,声音如滚雷般传来:“赵飞小儿,可还记得老夫?”
“记得。”赵飞淡淡道,“海上没能打死你,是我疏忽。”
“狂妄!”苍松真人冷笑,“今日这一线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看见我身边这些人了吗?左边是黑玫瑰的‘血杀堂’,两百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右边是玄尘尊者的七位记名弟子,以及他们招揽的帮手,这一关,你过得去吗?”
赵飞扫视悬崖两侧,心中了然。
血杀堂的杀手修为多在真境,不足为虑。但那七名玄尘弟子,却都是灵境修为——两个初期,三个中期,两个后期。再加上苍松真人这个灵境圆满,对方的高端战力,竟然压过了武林盟这边!
六大派加四大世家,灵境高手共十五人,但初期占了七成。真要硬拼,胜负难料。
“怎么,怕了?”苍松真人见赵飞不语,以为他怯战,“若是怕了,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只要你交出龙格精血和那个厚土之身的小姑娘,老夫可以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武林盟众人哗然。
“放屁!”雷震暴喝,“老杂毛,有本事下来跟你雷爷爷过两招!”
“就是!区区旁门左道,也敢大言不惭!”
“盟主,下令吧!咱们杀上去!”
群情激愤。
赵飞却异常平静,他看向苍松真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今日是你死期!”
话音未落,赵飞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就这么一步踏出,一道金光闪过,然后——出现在了百丈高的悬崖顶上,站在苍松真人面前。
苍松真人瞳孔骤缩,急忙后退,同时拂尘一挥:“动手!”
“轰!”
悬崖两侧,两百杀手与一百修士同时出手!
箭矢如雨,暗器如蝗,更有各种法术光芒——火球、冰锥、风刃、土刺,铺天盖地向赵飞袭来。那七名玄尘弟子更是联手布阵,七道黑气化作一条狰狞黑龙,张牙舞爪扑向赵飞。
这等攻势,便是灵境圆满也要暂避锋芒。
但赵飞不躲不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虚空一握。
“定。”
轻飘飘一个字。
时间仿佛静止了。
漫天箭矢暗器停在半空,法术光芒凝固如画,那条黑龙也僵在空中,保持扑击的姿势。
言出法随!金丹领域!
“破。”
赵飞手指轻弹。
“咔嚓——”
所有攻击如琉璃般碎裂,消散于无形。
那七名玄尘弟子同时喷血,阵法反噬让他们经脉受损。两百杀手更惨,直接被震得东倒西歪,半数昏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悬崖上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金丹?
这就是修为之隔的差距?
“现在,”赵飞看向脸色惨白的苍松真人,“你还觉得,这一关我过不去吗?”
短暂的震撼后,战斗还是爆发了。
苍松真人知道今日已无退路,咬牙喝道:“所有人听着!赵飞虽强,但只有一人!咱们人多,堆也堆死他!杀了他,明主赏金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亡命徒红了眼,嗷嗷叫着冲上来。
“冥顽不灵。”赵飞摇头,终于拔剑。
剑名“惊鸿”,用天外陨铁请当代铸剑大师打造,虽非法器,却锋利无匹。此刻在赵飞手中,剑身泛起淡淡金芒。
他没有用华丽的大招,只是最简单的刺、挑、劈、扫。
但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
剑光过处,血花绽放。赵飞如闲庭信步,在人群中穿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那些真境杀手在他面前,如同稚童般不堪一击。
“结阵!结阵!”苍松真人大急,招呼七名玄尘弟子,“七星炼魂阵!”
七人强压伤势,再次布阵。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与赵飞硬拼,而是游走缠斗,七道黑气如毒蛇般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下方武林盟众人也动了。
“武当弟子,随我冲!”赵长胜真人大喝,长剑出鞘,率先杀向一线天入口。
“少林弟子,金刚伏魔!”玄苦大师带着武僧们如铜墙铁壁般推进。
“峨眉剑阵,起!”
“崆峒奇兵,上!”
六大派如六柄利剑,刺入黑玫瑰的防线。四大世家则各展所长——南宫世家烈焰掌焚尽前路,西门世家毒雾开路,慕容世家以守为攻,欧阳世家横冲直撞。
苗寨的三十七个年轻人也参战了。他们三人一组,使用特制的吹箭和涂毒匕首,专攻敌人下三路,虽然手法不够光明正大,但极其有效。
杨蓉早就盯上了一个玄尘弟子——那是个使双钩的瘦高个,灵境中期。她龙隐枪一抖,枪出如龙:“来来,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战在一处,枪影钩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艾莎狙击步枪锁定另一个玄尘弟子。那是个道士打扮的老者,正在远处施展法术。“砰!”子弹穿透护体罡气,道士惨叫倒地。
狼牙带领特种小组,专门对付那些使用现代化武器的雇佣兵。这些雇佣兵装备精良,有突击步枪、火箭筒甚至单兵导弹,但对上武林高手,远程优势荡然无存。狼牙一个突进就冲入敌阵,重刀所向,血肉横飞。
陆小曼、三井秀子,白芷等女修为尚浅,被安排在队伍中央,由尹雪娇保护。但她们也没闲着,陆小曼和秀子操纵查打无人机,消灭落单敌人;白芷忙着救治伤员;林小雨双匕翻飞,哪里敌人多去哪里!
沐莞琴坐镇中军,调度各派协同作战。
一时间,一线天内外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悬崖顶上,赵飞以一敌八。
苍松真人加上七名玄尘弟子,八人都是灵境高手,其中更有三个后期。他们组成的“七星炼魂阵”确实有些门道,七道黑气化作七条锁链,缠绕赵飞四肢,想要困住他。
而苍松真人则在外围游走,拂尘如毒蛇吐信,专攻要害。
“赵飞小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苍松真人狞笑,“这七星炼魂阵专克修士,任你金丹修为,也要被炼化成血水!”
赵飞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锁链,锁链上传来阵阵吸力,竟在抽取他的真元和生命力。
“有点意思。”他点头评价,“可惜,你们太弱了。”
话音未落,赵飞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如烈日般耀眼,黑色锁链一触即溃,如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七名玄尘弟子再次喷血,这一次伤得更重,有两人直接瘫软在地。
“怎么可能?!”苍松真人骇然,“这可是玄尘尊者亲传的困阵!”
“玄尘?”赵飞轻笑,“他本人来还差不多,你们……不够看。”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一个玄尘弟子面前。那是个使剑的中年人,灵境中期,见赵飞近身,慌忙举剑刺出。
赵飞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
“铛!”
精钢长剑被夹在指间,任那中年人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你会玩剑吗。”赵飞轻声道,手指一折。
“咔嚓!”
长剑断成两截。
紧接着一掌拍出,正中胸口。那中年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崖壁上,软软滑落——胸骨尽碎,修为全废。
“第一个。”赵飞淡淡道。
“跟他拼了!”剩下六人红了眼,各施绝技扑上来。
刀光、剑影、掌风、毒雾……各种攻击如狂风暴雨。
赵飞依旧不躲不避,干脆不用剑了,只是简简单单地出拳、踢腿、掌击。
每一招,必有一人倒下。
第二个,使刀的大汉,被一拳轰穿护体罡气,刀断人亡。
第三个,用毒的老妪,被一脚踢飞,毒雾反噬,浑身溃烂而死。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短短三十息,七名玄尘弟子,全部倒地。四人死,三人废。
悬崖顶上,只剩下苍松真人。
他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拂尘的手在颤抖。
“轮到你了。”赵飞看向他。
“赵飞!你别得意!”苍松真人色厉内荏,“玄尘尊者马上就要破封而出,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赵飞打断他,“你们师徒作恶多端,今日我就先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徒。”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苍松真人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上。
拂尘瞬间化作血色,无数血丝如活物般蔓延,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血茧。
“血遁大法!”赵飞认出了这门邪术,“想跑?”
他一指点出,金光如剑,直刺血茧。
但血茧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苍松真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赵飞!昆仑山下,就是你的死期!”
“跑得倒快。”赵飞没有追。
血遁大法以燃烧精血为代价,速度极快,便是金丹修士也难以拦截。苍松真人这次至少损耗了三十年修为,就算逃回去,也废了大半。
悬崖下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主帅逃遁,高手尽殁,剩下的乌合之众顿时士气崩溃,纷纷逃窜。武林盟众人追杀十里,斩获无数。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一线天内外,尸横遍野。
此战,黑玫瑰方面:血杀堂两百死士全灭,玄尘弟子招揽的一百三十七名修士死八十九,俘四十八,七名玄尘弟子四死三废,苍松真人重伤遁逃。
武林盟方面:战死十七人,重伤三十二,轻伤八十四。战死者中,六大派弟子九人,四大世家四人,中小门派三人,苗寨青年一人。
这个战损比,堪称大胜。
但赵飞看着那一具具己方尸体,心中并无喜悦。
“厚葬勇士,重金抚恤家属!”他对沐莞琴交代下去。
众人默默收敛遗体,在山谷中挖了个大坑,将十七位勇士合葬。赵长胜真人亲自做法事超度,玄苦大师诵经,明静师太弹奏安魂曲。
墓碑立起,上书:“武林卫道盟英烈之墓”。
赵飞站在墓前,沉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你们为天下安宁而死,我赵飞铭记于心。他日平定昆仑,必在此处建祠立碑,让后人世代祭拜。”
众人肃立默哀。
苗寨那位战死的青年叫阿木,才十九岁。寨老老泪纵横,却强忍悲痛:“阿木是为保护寨子死的,死得值!”
阿木的三个兄弟跪在墓前发誓:“哥,你放心,我们一定杀到昆仑,为你报仇!”
战后休整半日,队伍继续前进。
当夜,队伍在蜀中一个小镇驻扎。
镇民们早就听说武林盟的事迹,热情招待,杀猪宰羊,摆了流水席。
但赵飞没什么胃口,独自坐在镇外的山坡上,看着星空出神。
苏晚端着一碗热汤找来:“飞哥,喝点汤吧。”
赵飞接过,喝了一口,是鸡汤,很鲜。
“今天死了十七个人。”他低声道,“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如果我直接飞往昆仑,他们就能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苏晚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可如果他们不去,玄尘出世后,死的人会更多。飞哥,你不是神,不能保护所有人。他们选择跟你去昆仑,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一战值得打。”
“我知道。”赵飞苦笑,“可每次看到有人战死,我还是会想,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能少死几个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晚握住他的手,“今天那一战,你一个人就解决了对方八个灵境高手。如果没有你,咱们的伤亡会大十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飞哥,”苏晚忽然问,“你怕吗?”
“怕什么?”
“怕到了昆仑,面对玄尘和明主,万一……”
“怕。”赵飞坦然承认,“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我的恐惧,让该做的事没做成,让该保护的人没护住。”
他看向苏晚,眼神温柔:“所以我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在乎的人。这十七位兄弟的命,不能白死。”
苏晚握着他的手:“我相信你。”
不远处的镇子里,传来众人喝酒划拳的喧闹声。那是活着的庆幸,也是对逝者的告慰。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陆小曼在写日记,记录这一路的经历。她说要写一本书,叫《昆仑远征记》,让后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尹雪娇在弹琴,琴声悠扬,抚平众人心中的伤痛。
林小雨……她睡着了,抱着匕首,梦里还在嘟囔:“杀!杀光那些坏蛋!”
沐莞琴和顾海棠在分析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艾莎和狼牙在训练苗寨的青年们,教他们战场生存技巧。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着下一场战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线天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