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可可西里。
这片被誉为“生命禁区”的高原荒野,此刻正迎来一支不寻常的队伍。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砂砾,打在脸上生疼。稀薄的空气让普通人呼吸困难,但对武林盟这些修炼者来说,影响不大。
队伍在一条冰河旁扎营时,杨蓉独自走到一处山坡上,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赵飞跟了过去,看见她手中握着一枚残破的玉佩——那是她母亲柳如眉的遗物。
“就是这里。”杨蓉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十八年前,我父母就是在这里……被玄尘杀死的。”
她指向冰河对岸的一处石滩:“当时我们一家三口途经此地,想去昆仑拜访一位故人。玄尘突然出现,要抢我父亲手中的羊皮卷。父亲母亲拼死抵抗,把我丢给师父带着跑……”
她的声音哽咽。
赵飞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
“这些年,我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杨蓉擦去眼角的泪,“每次练枪累到爬不起来时,我就想想父母惨死的画面,然后就能继续练下去。我要报仇,我一定要亲手杀了玄尘!”
“会有那一天的。”赵飞沉声道。
就在这时,冰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金属震颤声。
“叮——嗡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戒备!”赵飞厉喝。
对岸雪坡后,转出一队红衣人。
一共十八人,都穿着绛红色喇嘛袍,头戴鸡冠帽。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年喇嘛,面如黑铁,双目如电,手中托着一对直径三尺的铜钹。那震颤声正是从钹上发出的。
“金钹法王敖拜!”杨蓉咬牙低吼,“就是他!当年就有他带着人围攻我父亲!”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赵飞按住她:“冷静。今天仇一定会报,但不能冲动。”
对岸,敖拜已经开口,声音如闷雷滚滚:“赵飞盟主,久仰大名。在下金钹寺护法敖拜,奉玄尘尊者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身后十七名喇嘛同时敲响铜钹,“铛铛铛”的巨响震得冰面开裂,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这是音波攻击!
武林盟中修为较低的弟子顿时头晕目眩,有几个甚至口鼻出血。
“放肆!”赵飞冷哼一声,衣袖一挥。
金丹修士的真元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那音波冲散。同时一道金色光罩升起,将整个队伍护在其中。
“音波功?”赵飞淡淡道,“雕虫小技。”
敖拜瞳孔微缩,显然被赵飞这一手震住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狞笑道:“赵盟主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今日,你的对手不是我。”
他一挥手,身后十七名喇嘛散开,每人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骨制法器,开始念念有词。
“他们在布阵!”沐莞琴在后方提醒,“这是‘十八罗汉困魔阵’,金钹寺的镇寺绝学!”
话音未落,十七名喇嘛已站定方位,十七道血色光芒从他们手中的骨器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向赵飞罩来。
那网上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散发出禁锢、腐蚀的气息。
“专门用来困杀金丹修士的阵法?”赵飞眼中闪过寒光,“玄尘倒是准备得充分。”
他正要破阵,杨蓉却上前一步:“飞哥,让我来。”
“你?”
“这阵法不全。”杨蓉死死盯着敖拜,“少了一个人,威力大减。而且……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赵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虎视眈眈的敖拜,点头:“好。敖拜交给你,其他十七人交给大伙。小心,他们配合默契,别被阵法困住。”
“明白!”
战斗一触即发。
杨蓉第一个冲出去,龙隐枪直取敖拜:“杨啸天之女杨蓉,今日誓取尔等首级,老贼,纳命来!”
“小丫头,当年让你跑了,今日可没那运气!”敖拜狞笑,双钹一碰。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两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刀刃般斩向杨蓉。
杨蓉不闪不避,长枪一抖,枪尖高速旋转,竟将那音波绞碎!
“龙隐枪法第四式——龙啸九天!”
她凌空跃起,枪身泛起银光,一枪刺出,竟带起龙吟般的破空声。
敖拜脸色微变,双钹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敖拜连退三步,铜钹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可能?!”他骇然,“你才多大年纪,竟有如此功力?!”
“要你管!”杨蓉咬牙,“我苦练枪法,就是为了今天!”
她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枪势如暴雨般倾泻。龙隐枪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银龙,每一枪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敖拜毕竟是玄尘弟子,很快稳住阵脚,双钹施展得泼水不进。他的音波功诡异刁钻,时而震耳欲聋扰乱心神,时而化作无形刀刃偷袭要害。
两人战作一团,枪影钹光交织,打得冰面寸寸碎裂。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动了。
十七名红衣喇嘛已经完成阵法,血色大网向武林盟众人罩来。
“破阵!”赵长胜真人大喝,“武当弟子,随我攻乾位!”
“少林弟子,守坤位!”玄苦大师带领武僧结成金刚伏魔圈。
“峨眉剑阵,攻离位!”
六大派各攻一方,四大世家从旁策应。
但那“十八罗汉困魔阵”确实厉害,即便少了一人,威力依然恐怖。血色大网如有生命般蠕动,每一次收缩都带走几个人的真元。更有诡异音波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防不胜防。
“这样不行。”赵飞皱眉,“阵法核心在那十七个喇嘛身上。必须破掉他们的阵眼。”
他正要出手,苏晚却拉住他:“飞哥,让我试试。”
“你?”
“厚土之身对地脉敏感。”苏晚指着冰面,“他们的阵法借助了地脉之力。我可以扰乱地脉,让阵法不稳。”
赵飞眼睛一亮:“好!我为你护法!”
苏晚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面上,闭目凝神。她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那光晕如涟漪般扩散,渗入冰层,深入大地。
片刻后,冰面开始震动。
十七名红衣喇嘛脸色一变——他们感觉脚下的地脉之力正在紊乱,阵法运转开始滞涩。
“有人干扰地脉!”一个喇嘛惊呼。
“先杀那个黄衣女子!”
立刻有三名喇嘛脱离阵位,扑向苏晚。
“拿你们试手!”陆小曼突然从侧面杀出。
她手中不是刀剑,而是一把特制的电磁脉冲枪——这是她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罡气。
“砰!砰!砰!”
三道蓝色电光射出,精准命中三名喇嘛。
喇嘛们猝不及防,护体罡气被瞬间击穿,浑身抽搐倒地。
“得手!”陆小曼兴奋地挥拳,但马上脸色一变——又有五名喇嘛扑来!
“陆总小心!”艾莎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旁,手中短刀划过诡异弧线,逼退两人。
剩下三人已到近前。
就在这时,琴声响起。
尹雪娇盘坐后方,古琴横于膝上,玉指轻拨。琴音如清泉流淌,但在那三名喇嘛听来,却如万针攒刺,头疼欲裂。
“音波功?我也会。”尹雪娇轻笑,琴音陡然转急。
三名喇嘛惨叫倒地,七窍流血。
另一边,白芷也在忙碌。她将一瓶瓶丹药分发给受伤的弟子,又在地上撒下特制的药粉——那药粉遇血即燃,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隔了喇嘛的进攻。
林小雨最是活跃,她双匕如蝶舞,在人群中穿梭,专攻喇嘛下盘。她修为已达炼气四层,身法灵动,喇嘛竟抓不住她。
“小雨,左边!”艾莎在边上指挥,她架起狙击步枪,专打喇嘛手中的骨器。
“砰!”
一个喇嘛的骨器应声而碎,阵法又弱一分。
狼牙带领特种小组和苗寨青年们,在外围清剿的散兵游勇。这些喇嘛还带了上百名黑玫瑰的杀手,潜伏在周围雪地里。
战斗全面爆发,冰河两岸杀声震天。
战场中心,杨蓉与敖拜的战斗已到白热化。
两人交手百余招,身上都挂了彩。杨蓉左肩被音波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银甲。敖拜更惨,胸前有三个枪洞,右腿也中了一枪,行动已显迟滞。
但两人都不肯退。
“小丫头,你比你爹强。”敖拜喘着粗气,“可惜,今天还是要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钹上。
铜钹瞬间变成血红色,发出妖异的光芒。敖拜的气势节节攀升,竟暂时突破到了灵境圆满!
“血祭秘法?”杨蓉冷笑,“你也配用这招?”
她想起了师父——不,是赵飞教她的一句话:“枪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有多精妙,而是心有多纯粹。你的枪,要为你心中的‘道’而刺。”
我的道是什么?
是复仇吗?
不。
是守护。
守护师父,守护同伴,守护那些无辜的人,不再像我父母一样惨死。
杨蓉眼中金光一闪——她竟然在战斗中顿悟,修为突破到了灵境后期!
“龙隐枪法第五式——”她双手握枪,枪尖直指苍穹,“龙魂不灭!”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枪出之时,整条冰河的寒气仿佛都被引动,汇聚于枪尖。枪身浮现出一条银龙的虚影,龙目怒睁,龙吟震天。
敖拜脸色大变,双钹全力推出:“血钹葬魂!”
血色音波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着大嘴咬向杨蓉。
枪与钹,龙与骷髅,轰然对撞。
“轰隆——”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
冰面彻底炸开,冰水混合着血水冲天而起。
待水雾散去,众人看到——
杨蓉单膝跪地,龙隐枪插在冰面上支撑着身体,嘴角溢血,眼神盯着对面。
敖拜站在十丈外,双钹已经碎裂,胸前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通透。
“你……”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这一枪,”杨蓉缓缓站起,“为我父母。”
敖拜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轰然倒地。
金钹寺护法,敖拜,死。
杨蓉看着他的尸体,十八年的仇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手刃了一名仇人,可父母再也回不来了。
她跪在冰面上,无声流泪。
敖拜一死,剩下的喇嘛们士气大挫。
而武林盟这边,在苏晚扰乱地脉、艾莎远程狙击、众人合力围攻下,十七名喇嘛已倒下一半。
阵法,破了。
“撤!”一个老喇嘛嘶声下令。
残余的八名喇嘛转身就逃。
“想走?”赵飞冷哼一声,正要出手。
“盟主,交给我们!”赵长胜真人喝道,“真武七截阵,困!”
武当七位长老同时出剑,七道剑气交织成网,将八名喇嘛困在其中。
“少林弟子,金刚伏魔!”玄苦大师带领十八罗汉围上。
“峨眉剑阵,杀!”
六大派高手一拥而上,八个喇嘛瞬间被淹没。
片刻后,战斗结束。
十七名红衣喇嘛,全灭。
至于那些黑玫瑰的杀手,见势不妙早就溜了,狼牙带人追杀了五里,斩获百余人,剩下的作鸟兽散。
夕阳西下,可可西里被染成一片血色。冰河两岸,尸横遍野。
这一战,武林盟战死二十一人,重伤四十七,轻伤过百。战死者中,有三位是真境高手,其余都是各派精英弟子。
而对方,十八名红衣喇嘛全灭,黑玫瑰杀手死伤过百。
又是惨胜。
但意义非凡——这是武林盟第一次在赵飞没有全力出手的情况下,依靠团队配合击败强敌。尤其是杨蓉手刃仇人,对整个队伍的士气是巨大的鼓舞。
夜幕降临,营地升起篝火。
杨蓉坐在火堆旁,看着手中父母的玉佩,久久不语。
“蓉蓉。”赵飞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
“谢谢飞哥。”杨蓉接过,却没喝,“我……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我杀了那么多仇人,可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你的人生不该只有复仇。”赵飞在她身边坐下,“你父母若在天有灵,希望看到的是你好好活着,而不是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杨蓉沉默良久,轻声道:“我知道。刚才我顿悟了,我要为守护身边的人而活,功力随之猛然突破,谢谢你的教诲!”
“是啊,为守护。”赵飞看向周围忙碌的众人,“为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为那些需要保护的无辜者,也为你自己。”
他顿了顿:“蓉蓉,你今年才二十多岁,人生还长。等昆仑的事结束了,你可以做很多事——开宗立派,收徒传艺,游历天下,或者……找个喜欢的人,成家生子。”
杨蓉脸一红:“飞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赵飞笑道,“人生不只有打打杀杀,还有温情和美好。你值得拥有这些。”
杨蓉看着跳跃的篝火,眼中渐渐有了光。
不远处,苏晚白芷正在帮伤员疗伤;忙得脚不粘地,陆小曼,秀子等与众人一起在打扫战场
看着这一幕,杨蓉心中涌起暖流。
这些人,就是她新的家人。
“赵飞哥,”她忽然轻叹一声,“等一切结束,我还要跟着你!”
“当然。”赵飞微笑,“咱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嗯!”杨蓉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赵飞站在营地高处,望向西方。
那里,昆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还有七百里。”沐莞琴走过来,“照这个速度,五天后就能抵达昆仑山脚。”
“明主和玄尘,应该已经等不及了吧。”赵飞淡淡道。
“最新情报,”沐莞琴低声道,“明主在昆仑山外围集结了超过上千人,其中至少有二十名灵境高手。她还从黑市弄来了重型武器,包括……二枚温压弹。”
赵飞眼神一冷:“她真敢用?”
“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沐莞琴担忧道,“盟主,咱们得提前想好对策。温压弹的威力,就算金丹修士也难硬抗。”
赵飞沉吟片刻:“有办法吗?”
沐莞琴应道,“最好的办法,是在她使用之前就摧毁。”
“明白了。”赵飞望向星空,“传令下去,明日开始急行军。三天内,必须赶到昆仑!”
“是!”
有些人,必须杀。
有些责任,必须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