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三刻，黄甲寅和秦望准时来到珍珑阁。
那是一座三层木楼，门面不大，但极精致。黑檀木匾额上“珍珑阁”三个字银钩铁画，门旁两盏长明灯，灯罩是用整块水晶磨制，光晕柔和。
伙计引他们上二楼雅间。白掌柜已在等候，茶已沏好。
“坐。”白掌柜示意，等两人坐下，才开口，“净水葫芦我看过，设计简洁，实用。但用料和工艺，只能算中下。”
她说得直白，黄甲寅也不恼：“那是批量生产的普及版，成本所限。”
“明白。”白掌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碧玉，通体透亮，隐有灵光流转，“如果用这种‘温灵玉’做葫芦胚，内刻净化、保温、添香三套阵纹，外镶金丝云纹，配紫檀木塞。你们做得出吗？”
秦望拿起碧玉细看。温灵玉是低等灵玉，质地温润，能微弱地滋养水质。但价格不菲，这么一块至少五十灵石。
“可以做。”秦望说，“但阵纹需要重新设计，三套阵纹要互不干扰，还得考虑玉石本身的纹理走向。工期会长些。”
“工期不是问题。”白掌柜说，“关键是要做到极致。净化要能滤除九成杂质，保温要维持十二个时辰，添香要能切换三种香气。外观要雅致，不能有匠气。”
要求很高，但越是高要求，利润空间越大。
“这样的葫芦，白掌柜打算卖多少？”黄甲寅问。
“至少五百灵石。”白掌柜说，“我的客户，不缺灵石，只缺好东西。你们若做得好，首批我可以订五十个。材料我提供，你们负责设计和制作。每个葫芦，我付你们一百灵石工费。”
五十个，就是五千灵石工费。扣去秦望和几个熟练工匠的工时，净赚四千没问题。
“可以接。”黄甲寅说，“但我们需要先做一个样品，您确认后再批量。”
“合理。”白掌柜点头，“材料我明天派人送到你们住处。样品做好，拿来我看。满意的话，签契约。”
“好。”
谈完正事，白掌柜忽然问：“你们工坊，除了这些实用法器，可会做‘雅玩’？”
“雅玩？”
“就是赏玩之物。”白掌柜说，“比如能自动演奏乐曲的八音盒、能随光线变化图案的琉璃灯、或者能养一尾灵鱼在掌心游动的水晶球。这些东西，用料要精，工艺要巧，更重意趣。”
秦望想了想：“原理上可行，但需要时间研究。”
“不急。”白掌柜说，“若你们能做，珍珑阁可以长期合作。雅玩的利润，比实用法器高得多。”
又一条路。
离开珍珑阁，秦望很兴奋：“师尊说得对，高端市场才是蓝海。一个葫芦工费一百灵石，顶我们做二十个预警节点。”
“但要求也高。”黄甲寅冷静道，“样品必须做好，不能砸了招牌。”
两人回到客栈，立刻开始研究设计。温灵玉的质地、三套阵纹的排布、外观装饰的样式……每个细节都要推敲。
第二天，材料送到。除了温灵玉，还有金丝、紫檀木、以及几小瓶特制香料。
秦望闭关三日，终于做出第一个样品。
葫芦约一掌高，通体碧绿，外镶金丝云纹，纹路流畅自然。紫檀木塞雕成祥云状，顶端嵌了一粒小米珠。
注入清水，启动阵纹。净化阵先工作，水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保温阵维持水温；添香阵可以切换梅香、兰香、竹香三种气息。
黄甲寅拿去给白掌柜看。白掌柜把玩了足足一刻钟，又亲自测试了各项功能，最后点头。
“可以。”她说，“就按这个标准做。五十个，两个月内交货。契约在这里，签吧。”
契约条款清晰：材料由珍珑阁提供，福地工坊负责制作，每个成品工费一百灵石。若成品率低于九成，扣罚工费；高于九成五，额外奖励。
签了契约，拿了第一批材料，两人返回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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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玉葫芦的生产需要精细操作，秦望亲自带三个最熟练的工匠来做。切割、打磨、刻阵、镶金、组装……每道工序都要求零失误。
黄甲寅则开始研究“雅玩”。他翻看从修仙界带回的杂书，结合地球的一些工艺思路，琢磨了几样东西：
能演奏简单曲子的八音盒，用微型的音律阵驱动金属簧片；
能随温度变化颜色的琉璃杯，用温敏材料掺入琉璃烧制；
还有那个“掌心灵鱼”水晶球，难点在于如何在封闭空间内模拟灵鱼游动的幻象。黄甲寅想到用微型的幻阵配合光影效果，虽然做不到真鱼，但幻象足够逼真。
他把设计思路画成草图，下次去天工城时带给白掌柜看。
白掌柜对八音盒和温变杯很感兴趣，对灵鱼水晶球持保留态度。
“幻阵消耗灵力，需要定期充能。我的客户未必愿意费这个心。”她说，“先做八音盒和温变杯的样品，看看效果。”
“好。”
设计得到认可，黄甲寅更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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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珑阁的订单让福地的工作节奏又变了。预警节点和照明法器的常规生产交给李铭和赵坤负责，秦望专心做高端定制。
温灵玉葫芦第一批十个完成，送去珍珑阁，验收全部合格。白掌柜很满意，预付了三千灵石工费。
有了这笔进账，黄甲寅开始规划扩大生产规模。他在天工城周边物色场地，想建个正式的工坊——福地毕竟在山里，运输不便，而且有些工序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周七帮忙找了几个地方，最后选定城东一处旧仓库。面积够大，位置僻静，租金合理。
“这里以前是布庄的仓库，后来布庄倒了，空置了两年。”周七说，“稍微修缮就能用。而且离工造司近，以后交货方便。”
黄甲寅看了觉得不错，签了三年租约。请工匠修缮、购置设备、招聘工人……忙了一个月，新工坊初步成型。
秦望把预警节点和照明法器的生产线搬过去，福地只保留高端定制和试验性质的生产。这样分工明确，效率更高。
新工坊挂牌“福地精工”，专做实用法器。老工坊还是叫“福地工坊”，做定制和研发。
林薇在地球听说后，觉得这个模式好：“分开运营，风险分散，品牌也能差异化。”
她自己也把“罗霄灵品”的业务分拆了：养元散和护肤品线独立运营，新厂专门做代工生产，接其他品牌的订单。
两边都在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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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温灵玉葫芦全部交货。五十个成品，验收合格四十八个，成品率九成六。白掌柜按契约给了奖励，总工费五千三百灵石。
珍珑阁的客户对这批葫芦反响很好，白掌柜又下了新订单：一百个葫芦，外加二十套“雅玩八音盒”。
八音盒的样品已经做好，半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盖子，启动音律阵，就会演奏一首简单的《春江花月夜》。虽然曲调简单，但音色清越，很受女修和闺阁小姐喜欢。
定价八百灵石一个，珍珑阁抽五成，福地工坊得四百。二十个就是八千灵石。
利润空间更大。
秦望现在一半精力在葫芦上，一半在八音盒上。黄甲寅则开始研究温变杯——要用到一种叫“彩霞砂”的材料，那东西价格昂贵，且不稳定。
实验做了十几次，才找到合适的配方。成品是一只琉璃杯，常温下透明，倒入热水后杯身会渐变成淡红色，水温降低又恢复透明。
虽然功能简单，但视觉效果惊艳。白掌柜看了样品，当即订了五十个。
三条高端产品线，都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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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七来新工坊找黄甲寅，神色严肃。
“工造司二期项目招标，后天开始。我收到风声，永昌坊那边做了不少手脚，想拦你们。”
“怎么拦？”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会在招标会上发难。”周七说，“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标书准备好了。”黄甲寅说，“按一期项目的标准，价格压了一成，工期缩短半个月。优势很明显。”
“光有优势不够。”周七说，“永昌坊在工造司经营多年，人脉广。你们得做好应对刁难的准备。”
“多谢周先生提醒。”
黄甲寅回去后，把标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所有可能被质疑的点都准备了应答说辞。又让秦望准备了样品和测试数据，以防现场需要验证。
招标会当天，工造司议事厅。来了七八家作坊，永昌坊的人坐在前排，气势十足。
黄甲寅和秦望坐在后排，安静等待。
吴钧主持招标，先讲了项目要求：二期要在一期基础上，增加五百套预警节点、一千套照明法器、五百套传讯装置。工期三个月，预算四万灵石。
各家的标书递上去，工造司的人当场评审。
永昌坊的报价最高，四万五，但附赠两百套“巡逻傀儡”。其他几家报价在四万二到四万八之间。
福地精工的报价最低：三万六。
评审到福地时，永昌坊的胡管事果然发难。
“报价这么低，质量能有保证吗？”胡管事站起来，“一期项目他们虽然完成了，但听说过程中多次延误，还出了质量问题。二期项目规模更大，工期更紧，交给他们，风险太大。”
吴钧看向黄甲寅：“黄管事，怎么说？”
黄甲寅起身，不慌不忙：“一期项目我们确实遇到过困难，但都解决了，最终按时按质交付。工造司有验收记录，可以查证。至于报价低，是因为我们优化了生产流程，降低了成本。如果工造司担心质量，我们可以提供样品现场测试，也可以接受更严格的验收标准。”
他说得有理有据，吴钧点点头。
胡管事不甘心：“空口无凭。你们说优化流程，谁知道是不是偷工减料？”
“是不是偷工减料，测了就知道。”黄甲寅让秦望拿出准备好的样品，“这是我们改进后的预警节点，胡管事可以随便测试。若有一项不达标，我们自动退出竞标。”
话说到这份上，胡管事骑虎难下。他硬着头皮测试了几个项目，样品全部合格。
场面一度尴尬。
吴钧打圆场：“测试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福地精工的报价确实有优势，质量也有保证。我看二期项目可以给他们做。”
其他几家作坊见永昌坊吃瘪，也纷纷附和。最终，福地精工中标。
签完意向契约，走出工造司时，胡管事狠狠瞪了黄甲寅一眼，没说话，拂袖而去。
周七在外面等着，听说了结果，笑道：“干得漂亮。不过永昌坊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小心点。”
“兵来将挡。”黄甲寅说。
新订单到手，又是四万灵石的生意。福地精工的生产线全开，日夜赶工。
而永昌坊的报复，来得比预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