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辉石碎料运到福地时,装在三个大木箱里。打开一看,都是指甲盖到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碎片,表面泛着暗淡的青灰色光泽,有些还沾着矿土的痕迹。
秦望抓起一把看了看:“杂质不少,得先筛洗。”
黄平拿起一块稍大的,指尖微微用力,碎片裂开,断面露出内里更细腻的质地,隐约有极淡的灵光流转。“确实是青辉石,品质一般,但够用了。”
“师尊打算用在哪里?”
“东河谷。”黄平放下碎片,“陆教授请的那个老道士,这几天应该进山了。你去打听打听,他们具体要怎么做。”
秦望当天下午就去了趟县城,通过林业局的朋友,问到了消息。老道士姓张,七十多岁,据说是周边几个县有名的“风水先生”,懂些祖传的堪舆镇煞之法。陆教授通过王启年的关系,花五万块钱请来的。
“说是明天上午进山,先看地形,再做布置。”秦望回来汇报,“陆教授那边也找了工程队待命,如果需要挖填或埋设器物,随时开工。”
黄平点点头:“你明天也去东河谷外围看看,不用靠近,就用寻龙尺远远感应一下地气变化。特别是老道士做完布置后,有什么反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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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东河谷起了薄雾。
张老道士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背着个布褡裢,在陆教授和何博士的陪同下进了山谷。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用罗盘测方位,捡块石头看看,或者抓把土闻闻。
“此地阴气郁结,地脉不畅。”老道士指着谷底那片开裂的地面,“下面怕是有东西。”
陆教授心里明白,但面上不露:“道长看该如何化解?”
“先镇后疏。”老道士从褡裢里取出几面小令旗,按方位插在地面裂缝周围。又拿出几枚古钱币,压在令旗下方。接着点了三炷香,插在正中央,口中念念有词。
秦望在三百米外的山坡上,用寻龙尺感应着。随着老道士的布置,谷底的地气确实出现了一些变化——原本紊乱的波动被约束在一个小范围内,但强度并没有减弱。
老道士做完一套仪式,又取出几道黄符,贴在裂缝边缘。“这些符能暂时镇住地气。但要根除,得在地下埋‘镇物’。”
“需要埋什么?”陆教授问。
“最好是古玉或雷击木,埋在地气节点上,借助其性镇压。”
陆教授早就备好了东西——几块品相普通的古玉佩,还有一截雷击桃木。都是通过王启年的渠道收来的,花了不少钱。
老道士选了三个位置,让工程队挖坑。每个坑深一米,将玉佩和桃木段放入,覆土前,他又撒了些朱砂和香灰。
整个过程秦望都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到,那些古玉和雷击木埋下去后,地气的紊乱确实被压制了,但那种深层的、周期性的脉动,依然存在。就像用石头压住沸腾的水壶,蒸汽还在从缝隙里往外冒。
午时,仪式结束。老道士收了令旗和香炉,对陆教授说:“暂时镇住了。但此地的地气根源太深,贫道道行有限,只能保三个月安稳。三个月后,若还有异动,得另请高明。”
陆教授付了尾款,送走老道士。他走到谷底,看着那些新填的土坑,心里并不踏实。
何博士拿着地震仪过来:“教授,数据有些变化。表层震动确实减弱了,但深层的那个36小时周期脉冲……强度反而增加了一成。”
“果然只是治标。”陆教授叹气,“走,回营地。我得跟王启年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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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回到福地,把情况详细禀报。
“古玉和雷击木……”黄平听完,笑了笑,“那老道士倒也不算完全外行。这两样东西确实有镇煞之效,但对付地脉节点,杯水车薪。”
“师尊,我们那些青辉石……”
“正是要用它。”黄平走到那三箱碎料前,“青辉石有个特性,能吸收并缓慢释放地脉能量。我们把它磨成粉,混入特制胶泥,做成砖块。等夜深人静时,埋到东河谷地下——不和老道士的布置冲突,而是作为第二层缓冲。”
“埋多少?”
“先埋五十块,分布在tS-07周围十米范围内。”黄平说,“埋深两米,不用太精确。重点是把青辉石的能量场覆盖过去,让地脉能量有个平缓的出口,而不是淤积冲击。”
“那要不要告诉陆教授他们?”
“不用。”黄平摇头,“我们暗中处理。若是有效,他们自会发现异常减轻。若是无效,也不影响什么。”
秦望明白了。这是做两手准备:老道士的方法治标,他们的方法治本。双管齐下,希望能稳住局面。
当天下午,秦望开始带人处理青辉石碎料。先清洗筛分,去掉杂质,然后磨成细粉。混合了黏土、石灰和少量福地土壤的胶泥,掺入青辉石粉后,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青灰色。
模具是现成的——加工厂那边有制砖机,改一下尺寸就行。压制出的砖块每块长一尺,宽半尺,厚三寸,重约二十斤。
第一批五十块砖,两天后制好。黄平检查过,青辉石粉分布均匀,胶泥凝固后硬度适中。
“可以了。”他说,“明晚子时,你和甲寅去埋。注意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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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造司的一千灵石预付款到了,黄甲寅忙着采购第二批材料。这次要的量更大,水晶片就要五百片,热石也要五百颗。万材谷的几家供货商库存都不够,得从周边调货。
“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备齐。”一个老板说,“而且价格得涨一点。最近原材料都紧俏。”
“涨多少?”
“一成。”
黄甲寅算了算,还在预算内。“行,但十天内必须交货。我们要签契约,逾期要赔。”
“放心,误不了。”
签完采购契约,黄甲寅又去了两界阁。周七见到他,第一件事就是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你要的青辉石碎料,又收了一百斤。还有,养元散那一百袋,武馆那边全要了。问能不能再加量。”
“下个月可以供到五百袋。”黄甲寅说,“但价格要重新谈。现在成本涨了。”
周七挑眉:“涨多少?”
“每袋加半灵石。毕竟灵草那味药材,最近不好收。”
这是黄平交代的说法。实际上养元散里那味所谓的“低等灵草”,是福地自产的,成本几乎为零。但生意场上,该涨就得涨。
周七想了想:“行。但包装得再讲究点,最好有单独的盒子。”
“可以。”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临走时,周七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有件事你听听就行——城主府最近在暗中查几件事,其中一件就关于城防。你们跟工造司的合作,小心点,别卷进去。”
“查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跟几年前一批失窃的军械有关。有人怀疑,那批东西没流出城,而是被藏在城里某个地方。”周七说,“所以工造司才急着加强预警,不光防外,也防内。”
黄甲寅记下了。回到福地后,他把这事告诉了黄平。
“内贼……”黄平沉吟,“那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只供货,不参与他们内部事务。不过甲寅,下次去工造司交货时,可以‘顺便’提一句,说你们的预警节点对内部异常震动也有感应。看他们反应。”
“师尊是想……”
“多卖点产品。”黄平说得很直接,“如果他们真在查内贼,肯定需要更多监测点。这是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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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东河谷。
秦望和黄甲寅穿着深色衣服,背着竹筐,悄无声息地潜入谷底。竹筐里装着青辉石砖,每筐十块。
按照黄平给的布点图,他们在tS-07周围选定了五十个位置。每个位置挖个浅坑,埋一块砖,覆土压实,最后撒上些落叶枯草做伪装。
工作很枯燥,但两人做得仔细。两个时辰后,五十块砖全部埋完。
秦望拿出寻龙尺,感应地气变化。那些青辉石砖埋下去后,就像在紊乱的能量场里插入了五十根小小的“引流针”。地脉能量被温和地引导、分散,虽然总量没变,但冲击力明显减弱了。
“应该有效。”他低声说。
两人收拾工具,悄然离开。
第二天上午,何博士照例来测数据。她盯着地震仪屏幕,眉头皱起又舒展。
“奇怪……”她自言自语,“深层脉冲的强度,比昨天下降了百分之五。”
“下降了?”陆教授凑过来看。
“嗯。而且波形也平缓了些,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何博士调出对比图,“像是……能量被什么东西缓冲了。”
陆教授沉思。老道士的布置才一天,效果应该没这么快。而且那些古玉和雷击木,主要是镇煞
“再观察几天。”他说,“如果持续改善,说明方法有效。”
而在福地,黄平看着灵枢镜上的数据,微微点头。
青辉石砖起作用了。
虽然只是缓解,不是根治,但至少争取了时间。
时间,对现在的福地来说,就是最宝贵的资源。